曾經那個把契約掛在嘴邊、聲稱只要能應付家裡拿到繼承權其他都無所謂的封大少爺,如今已經自然而然地把舒絮寧和孩子規划進了他未來的藍圖里。
「我在鄰市的半山有一套閒置的度假別墅。夏天帶寶寶去那邊避暑挺好的。」
「……」
「冬天可以去北歐滑雪。你會滑雪嗎?」
「不會。」
「哈哈,沒關係,到時候我親自教你和小豆子。」
舒絮寧此刻終於明白,為什麼封朔寒非要提前預定這麼昂貴的餐廳,還大費周章地安排了這一切。
正因為猜到了他的意圖,她心裡才越發感到一陣鈍痛。
「所以啊,寧寧。」
為了掩飾內心的焦躁,舒絮寧一直把手藏在桌布底下。
突然,一隻溫熱寬厚的大掌覆了上來,將她的手緊緊包裹住。
封朔寒似乎有些緊張,下意識地舔了舔薄唇,深邃的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我想……和你,還有小豆子……就這樣一輩子過下去。」
「……」
「我們做真正的夫妻吧。」
「……」
「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好不好,寧寧?」
短暫休息後的樂隊再次奏響了輕柔的樂曲。
流轉的燈光掃過舒絮寧白皙的側臉,照亮了她緊緊咬住的下唇,和那雙早已蓄滿水汽的眼眸。
「封……朔寒。」
僅僅是叫出這個名字,就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舒絮寧深吸了一口氣。
她之所以感到如此難堪和狼狽,是因為男人的語氣聽起來太真誠了。
那些甜蜜的期許如同裹著砒霜的糖,讓人只想捂住耳朵,落荒而逃。
「我……」
「……」
「我沒打算跟你過一輩子。」
眼眶酸澀得發疼,舒絮寧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猛地轉過頭去。
走吧。就這樣離開吧。
趁著還沒有陷得更深,回到以前的生活,帶著小豆子離開這個虛偽的豪門泥潭。
舒絮寧剛想站起身,封朔寒卻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語氣十分焦急。
「寧寧。」
劇烈的動作撞到了大理石桌面,高腳杯里的莫吉托灑出來大半。
不遠處的侍者剛想上前清理,見兩人氣氛劍拔弩張,又十分有眼色地退回了陰影里——這種豪門情侶間的戲碼,貿然插手可是要丟飯碗的。
「別走。」
「……」
「坐下,我們好好談談。」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
封朔寒煩躁地吐出一口濁氣,轉過頭去平復了一下情緒。
隨後又迅速轉回視線,手上的力道不減反增。
「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顧念我們之間的感情?這一年來的朝夕相處,在你眼裡就什麼都不是嗎?」
封朔寒並不是心血來潮才提出要真正結婚的。
他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正因為他付出了真心,舒絮寧此刻決絕的態度才更讓他感到心寒和受傷。
「封朔寒。」
「……」
「其實直到前幾天,我也是這麼想的。我真的試著把你當成可以依靠的家人。」
舒絮寧苦澀地笑了。
就算她現在把心裡話剖開來給他看,這位高高在上的Alpha少爺又能理解嗎?她不抱任何希望。
「那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我對小豆子——」
「別提小豆子!說實話,我現在看到你就覺得心煩,甚至和你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都讓我感到一陣陣反胃!」
舒絮寧情緒失控,用力甩開了封朔寒的手。
她全然不顧裙擺上沾染的水漬,拎起包徑直穿過安靜的酒廊。
周圍的賓客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舒絮寧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逼退眼裡的淚水——她絕不能在這種地方哭出來。
「舒絮寧!」
封朔寒大步追了出來,在電梯口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強行將她轉了過來。
走廊里的服務生緊張地看著這邊,封朔寒無奈地長嘆一聲。
嘴上說著反胃、嫌煩,那現在紅著眼眶掉眼淚的又是誰?
「我們談談。」
「……我不想在這種地方丟人現眼。」
兩人僵持著進了電梯。
舒絮寧以為他會按一樓大堂,結果電梯剛下了一層就「叮」地停住了。
「出來。」
「……」
「我讓你出來。」
封朔寒握著她的手腕,半強迫地把她拉出電梯。
舒絮寧壓低聲音惱怒地質問這是什麼地方,卻怎麼也掙不開男人鐵鉗般的手。
封朔寒走到走廊盡頭的套房前,刷開房門,一把將她拽了進去。
「咔噠」一聲,房門落鎖。
「現在沒別人了,說吧。剛才還說把我當家人,現在又算怎麼回事?」
「……」
「說實話,我真的不明白。到底為什麼,你這幾天為什麼要用那種態度對我?」
舒絮寧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委屈和怨懟。
她死死咬住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終於鬆開了牙關。
「我也……承認。我們之間,並不全是糟糕的回憶。」
「……」
「如果一直那樣下去,說不定真的能搭夥過一輩子。」
舒絮寧的喉嚨劇烈地滑動了一下,為了壓抑住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腔的哭腔,她的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
「但是,我……做不到。」
「……」
「許悠悠當初跑到我面前耀武揚威說的那些話……我現在全都明白了。」
她再也忍不住,溫熱的眼淚成串地砸落地毯,這讓她覺得自己既可悲又軟弱。
舒絮寧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你在外面逢場作戲,跟別的Omega糾纏不清……一開始我根本不在乎。反正……我們本來也不是因為相愛才結的婚。」
封朔寒愣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本來只要守好本分就行了……可是,我看著你一天天改變,我,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我也會心動,會感激,會貪戀這種溫暖……」
舒絮寧本想硬氣地把話說完,然後甩他一巴掌大喊一句「小豆子我自己養」!
她以為自己能做到那麼灑脫,結果現在不僅連眼淚都止不住,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得斷斷續續,肩膀哭得直抽搐。
「封朔寒。但是,呼……我,我以前是個Beta。我可能永遠無法理解你們Alpha對高匹配度Omega那種受本能支配的渴望……」
「……」
「可我就是一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我……我無法接受我愛的人……身上沾著別人的信息素回來,我嫌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