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寒和舒絮寧也並非每天都如膠似漆、和和氣氣。
通常的戲碼總是舒絮寧在一旁輕聲細語地念叨,封朔寒就隨口敷衍著「知道了,知道了」,最後演變成他不耐煩地冷下臉:「我都說知道了,你別總拿我當小孩。」
舒絮寧的嘮叨其實句句在理,但封朔寒總覺得,老婆老是把他和兒子「小豆子」劃入同一個需要被教育的陣營,這讓他這位封家太子爺心裡莫名有些泛酸。
就算偶爾拌了嘴,第二天封朔寒也會主動湊過去,從背後將人圈進懷裡,低聲哄著「寧寧」,然後一口一個「小豆子他媽」,非要纏著她討個親親。
因為都不是什麼觸碰底線的大事,這種給台階就下的和好方式一直屢試不爽。
但這一次,封朔寒實在有些咽不下這口氣。
之前封朔寒提過,等小豆子過了周歲生日,就送去早教托班,舒絮寧當時沒反對,他還以為她是在為大四復學做準備。
畢竟孩子適應新環境需要時間,下學期的開學日也迫在眉睫。
可舒絮寧卻說,在復學之前,想去她母親宋婉華剛開的店裡幫一段時間的忙。
封朔寒隱約記得岳母宋婉華提過一嘴,說是等妹妹舒語晨高考完就開個店。
當時他沒當回事,以為舒絮寧頂多就是周末去打個雜,誰承想她竟然是動真格的。
天還沒亮,舒絮寧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去生鮮市場挑食材,然後趕到店裡把前一天的訂單分類理好,宋婉華則負責掌勺。
因為有些生鮮必須趕在早晨送達,舒絮寧有時還得親自開車去送貨。
等早高峰的單子忙得差不多了,她再匆匆趕回封家。
把還在嬰兒床上哼哼唧唧的小豆子叫醒,洗臉、穿衣服、餵奶……等忙完這一通,封朔寒才剛起床。
這母子倆的日程安排得比他這個掌管集團事務的繼承人還要緊湊,舒絮寧常常只是匆匆沖他揮揮手就出了門,留下封朔寒一個人獨守空房。
雖說一開始是舒絮寧主動提出要去幫忙,封朔寒也不忍心折斷她的翅膀,便由著她去了,但這心裡頭到底不是滋味。
這種時候,封朔寒的抗議對舒絮寧來說基本等於耳旁風。
他原本指望母親薛嵐能出面干預,畢竟堂堂封家少奶奶,成天起早貪黑去拋頭露面,多少有失豪門體面,薛嵐應該會反對。
沒成想,薛嵐居然表示支持,說什麼「寧寧有自己的事業心是好事,隨她去」。
這下干著急的就只剩封朔寒一個人了。
他本以為舒絮寧那嬌弱的身子骨,撐死干滿一個月就會知難而退,結果他還是太低估了自己老婆那股子倔脾氣。
「多雇個員工不好嗎?就你和岳母兩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現在剛開業,還沒到需要多招人的地步……哎,小豆子,媽媽不是說過不可以亂扔勺子嗎?」
現在小豆子已經能坐在寶寶椅上吃輔食了,餐桌上的對話總是時不時被這小傢伙打斷,亂成一鍋粥。
「等會兒我帶小豆子出去一趟,店裡還有點事。」舒絮寧一邊拿紙巾擦拭桌子一邊說。
「今天不是周末休息嗎?」
「店裡新訂的冰櫃今天送貨,我得去簽收。」
去年舒絮寧生日,封朔寒二話不說直接給她訂了一輛頂配的保時捷代步車,順帶把自己的車也換了。
當時舒絮寧覺得太張揚,還不敢開,如今店裡忙起來,這車倒成了她送貨跑腿的得力工具。
封朔寒當初還覺得她車技練出來了挺好,現在卻恨不得把那車給砸了。
要是不那麼方便,她或許還能多在家裡待著。
「我跟你一起去。」封朔寒沉聲道。
「我去簽個字就回來,很快的。」
「那我也要去。」
話雖如此,封朔寒其實並不排斥一家三口出門。
他只隨口找了個理由,說想吃市中心那家私房甜品的刨冰,還抱怨說最近家裡的果汁和甜品都不合胃口。
「你總去那幾家,換個地方看看不行嗎?」
「因為那幾家店有嬰兒座椅啊。」
封朔寒雖然像全天下所有的父親一樣疼愛小豆子,在外人眼裡也絕對是個盡職盡責的豪門奶爸。
但每當舒絮寧滿腦子只有兒子的時候,他心底總會冒出些大逆不道的念頭:這臭小子是不是該學會自己獨立玩耍了?
哪怕是坐在裝潢雅致的咖啡廳里,舒絮寧也忙個不停。
手機上全是什麼策劃店鋪滿減活動、抽獎細則,心思全撲在上面。
在舒絮寧心裡,小豆子是不可撼動的第一順位,要是不照顧好兒子,天都要塌了;而店裡的生意排在第二,至於那個早就成年、無所不能的封朔寒,只能委屈巴巴地被擠到了第三位。
白天被集團的事務纏身,晚上回家還得排第三,封朔寒心裡自然有些泛酸。
雖然早已過了新婚的膩歪期,年假也休得差不多了,但封朔寒總覺得霸占她的時間遠遠不夠。
剛結婚那會兒是因為懷孕,生完之後是因為孩子,現在又加上了事業。
每次舒絮寧把小豆子哄睡著,就仿佛卸下了全天所有的重擔,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放空狀態。
「……你在幹嘛?」
舒絮寧說去廚房倒杯水,結果半天沒動靜。
封朔寒走出去一看,發現她正靠著冰箱門,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嗯?」
舒絮寧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看了看封朔寒,又看了看身後的冰箱,有些心虛地扯出一個軟綿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