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絮寧給熟睡的小豆子換了身衣服,翻出許久未用的嬰兒背帶重新系在身上。
以前小豆子貼在胸口只有小小一團,現在卻沉甸甸的。
小傢伙大概是好久沒被媽媽這樣背著了,也不鬧騰,睡得分外安穩。
其實缺什麼東西出去買就是了,只要有孩子在身邊,舒絮寧就覺得有了主心骨。
保時捷還停在地庫,她沒開車,而是直接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能去的地方似乎只有回母親家,可她實在不想帶著一身狼狽回去讓長輩擔心,猶豫再三,還是沒報家裡的地址。
「師傅,麻煩在前面路口停一下。」
最終,她還是提前下了車。
懷裡的小豆子醒了,急得直蹬腿,想要下地自己走。
「媽媽,餓了。」
「寶寶餓啦?」
「嗯。」
舒絮寧牽著兒子走進街邊一家不起眼的粥鋪。
母子倆分吃了一碗海鮮粥,吃完後,她卻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不想回家,一想到封朔寒鄙夷她為了幾塊錢去受氣,她心裡就堵得慌。
既然兩人的觀念差了十萬八千里,那這日子還怎麼過得下去。
包里的手機不停地嗡嗡震動,她看都沒看,更別提接了。
接通了必定是一場質問,當著孩子的面,她不想吵架。
「我們去親子樂園玩好不好?」
聽到「親子樂園」,小豆子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舒絮寧其實早就有這個念頭,小豆子現在能說會道,跑跳也算利索,是該帶他去接觸一下其他小朋友。
之前總是因為太忙或者沒精力一直拖著。
她用手機搜了附近一家評價不錯的室內親子樂園,帶小豆子體驗了人生的第一次。
雖然家裡早就堆滿了封朔寒買的高檔玩具,但小豆子一看到滿地的海洋球和積木,還是興奮得像脫韁的小野馬。
他性子急,跑得飛快,結果小短腿倒騰不過來,沒跑兩步就摔個屁股墩兒,爬起來繼續跑,反反覆覆,樂此不疲。
舒絮寧拿著塑料小鏟子把碎木塊鏟起來,小豆子就推著玩具翻斗車在下面接。
裝滿後嘩啦啦倒掉,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動作,小傢伙卻玩得異常投入。
包里的手機震動得愈發頻繁。
大概是放在木桌上的回音太大,舒絮寧乾脆把手機調成靜音,然後走到角落,給妹妹舒語晨撥了個電話。
「喂,姐!」
「店裡沒什麼事吧?」舒絮寧壓低聲音問。
「有我在能有什麼事!你妹妹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小豆子呢?能跟我開個視頻嗎?」
舒絮寧把鏡頭切成後置,屏幕里的舒語晨立刻興奮地咋咋呼呼起來。
不過小豆子這會兒正對著一輛挖掘機兩眼放光,壓根沒空搭理小姨。
「喲,帶小豆子去親子樂園啦。你也趁機坐著歇會兒。」
「正坐著呢。」
「哎,說真的,昨天那事兒可真夠嚇人的。」
「你看監控了?」
「我那是親眼看了回放,姐夫那氣場,我差點以為在拍霸總電視劇呢。太六了。」
「這事千萬別跟媽提。」
一想到那場難堪的鬧劇連家人都知道了,舒絮寧心裡就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疲憊。
「媽媽,尿尿。」小豆子突然轉過頭喊。
小傢伙現在已經學會用兒童馬桶了。
這意味著,再過不久,連尿不濕都能徹底戒掉。
舒絮寧匆匆跟妹妹說了句「晚點聊」,便掛斷了電話。
等小豆子玩盡興了,又嚷嚷著肚子餓。
舒絮寧從餐廳點了一份兒童套餐餵他吃完,隨後陷入了沉思——總不能一直在外面耗著。
今天先找個快捷酒店湊合一晚吧……
就算能瞞過今天,明天大概率還是會讓家人知道。
雖然這事肯定又會惹得家裡一陣人仰馬翻,但父母總歸會站在她這邊的。
想到自己總是讓長輩操心,她心裡沉甸甸的,滿是愧疚。
另一邊,封朔寒發現老婆兒子不見了。
他第一時間去了地庫,看到那輛保時捷還安安靜靜地停在原位。
要是開車走的,查行車軌跡輕而易舉,可誰能想到舒絮寧平時那麼節儉,這次竟然捨得打車走。
封朔寒咬緊牙關,黑著臉驅車直奔岳母的輔食店。
不出所料,店裡電話一直占線。
他真想一腳踹開門直接逼問舒絮寧的下落,但僅剩的理智拉住了他。
隔著車窗,他看到舒語晨在門口來回踱步打著電話,答案顯而易見:要麼她們不知道,要麼她們串通好了瞞著他。
他又撥了幾次舒絮寧的號碼,毫無懸念的無人接聽。
打開微信,滿屏的綠色氣泡全石沉大海,連個「已讀」都沒有。
這女人,脾氣真是見長了。
直到此時,封朔寒才深切體會到,原來人在焦急暴怒到頂點時,後背是會直冒冷汗的。
他額角青筋直跳,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罕見的慌亂。
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骨泛白,不小心壓到了喇叭,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我們在家好好談談。】
【你以為帶著孩子一聲不吭地跑了,這事就算完了?】
【就算要搬出去,那也是我走,你先給我帶兒子回來。】
他的手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輕顫,打錯字又刪掉,刪掉又重打,反反覆覆。
其實要找個人,對他這個封氏太子爺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給林特助打個電話,調動點人脈,半小時就能把人翻出來。
但那樣一來,動靜太大,勢必會驚動老宅里的薛嵐。
不管這頓架吵得有多凶,他絕不允許長輩插手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更別提什麼見鬼的離婚。
離婚?做夢去吧。
封朔寒冷笑一聲,煩躁地在方向盤上砸了一拳。
他憑什麼要跟舒絮寧離婚?
舒絮寧大概連去民政局走流程需要多長時間都不清楚,就敢大言不慚地放狠話。
雖然他心裡打定主意絕不放手,但舒絮寧那股子軸勁兒他是領教過的。
當初生小豆子的時候,一個遲發分化的Omega體質那麼差,她愣是一聲不吭地熬了過來,非要自己帶孩子。
一想到這女人真有可能下定決心不回來了,封朔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以為她只是耍小性子,現在看來,情況遠比他想像的嚴重。
能去的地方必須挨個排查。
娘家那邊他已經去踩過點了,只等她自投羅網。
那剩下的,就是舒絮寧大學裡最要好的那個竹馬——周銳。
封朔寒指尖飛快滑動,從沈明宇那裡要來了周銳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