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忠開車趕到醫院後,吳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吳文佶手裡拿著各項報告檢查,仿佛被抽去全部的骨頭,渾身綿軟無力。
他不是醫生,他看不懂這些數據。
可他不是文盲,手術意見那一欄寫著建議截肢。
醫院院長和十幾名醫護人員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口,徐院長已經儘可能調派所有的精銳醫護來商討首富之子的最佳治療方案。
「……我,爸我不是故意的……我……」
院長辦公室里,孫嘉雯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包紮好就坐在沙發上。
吳文佶摁住了那雙想要往兒媳臉上招呼的手,眸光定定的看著眼前的人,「……」
車禍車輛的監控視頻里全是孫嘉雯污言穢語的辱罵聲,最後一聲,是吳嶺憤怒咆哮,「你怎麼敢奪方向盤!你不要命了!」
爭吵的最後是一聲劇烈的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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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苒苒遠遠的看著被孫家人弄走的女人,不住的搖著頭。
趙忠背過身偷摸朝著胡苒苒做了個噓的手勢,胡苒苒領會到趙忠眼裡的深意,噤了聲。
吳文佶收回目光,看著窗外的臉諱莫如深。
吳嶺生命體徵平穩後,被轉入京城第一人民醫院。
吳巍早早的收到消息,特意發動關係緊急聯繫全國的權威專家趕來京城。
此時此刻,他站在病房外,看著憔悴的吳文佶,原先得意激動的興奮勁兒一掃而空。
「你的心意,爸知道。眼下集團需要人來穩住,還要多辛苦你。」
「爸……」
兄弟幾個接二連三的出事,吳巍心裡也後怕起來。
一行醫護人員將昏迷不醒的人從醫用推車上抬到病床上。
吳巍從頭到尾目睹一切,他看見了吳嶺血肉剝開的小腿,甚至……白骨依稀可見,眼裡飛快閃過一抹深色,眼前的實景與記憶里他媽悽慘的模樣重疊……
「你先去忙吧。」吳文佶看著病床上的兒子,有氣無力道。
「……」
說多了,估計吳文佶從悲傷里緩過來,就得懷疑他居心不良。
吳巍點點頭,「爸,席老下午就能到京城,老三會沒事兒的。」
席牧,七十多的高齡,骨科領域最權威的大拿。
吳巍這次真的是為自己的親兄弟著想。
吳巍走後。
吳文佶站在病床前看著陷入昏迷的吳嶺。
他剛被送去醫院的時候,小腿處的傷勢骨頭都能看見。
車的側身遭到劇烈撞擊,左腿的膝關節粉碎性骨折。吳文佶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哪怕在頂尖的手術也怕是沒辦法完全復原。
這輩子就算是不用輪椅,吳嶺也不可能像個正常人一樣。
如吳文佶所料,吳嶺腿上的傷太過嚴重,組織很多都已經壞死。哪怕是有國內頂尖的主刀大拿坐鎮,左腿的神經也沒有辦法完全復原。
「吳先生,我也只能盡力試一試……」
席牧蒼老的聲音在人滿為患的醫院報告廳異常清晰。
「傷者小腿長時間擠壓,許多神經壞死,膝關節的骨頭也都碎了。雖說神經完全復原的可能性不是沒有,只是這痊癒的概率確實有點小……」
「而且手術的風險太大了,很有可能會截肢……」
「如果要手術,還是需要患者本人醒來後在做決定。」
本院的神經外科主任順著席牧的話繼續道:「完全復原雖然不能,但藉助外力也可以如常人一樣……就是不知道病人願不願意配合治療……」他邊說,邊看著吳文佶的臉色。
天之驕子,突然殘疾。
任誰都難以接受這種結果。
吳文佶也絕不可能讓一個身體殘疾的兒子繼承他的位置。
吳嶺苦心多年,汲汲營營。
醒來知道自己沒了一條腿,心氣兒也就散了。
全國排的上號的專家集聚一堂,冥思苦想幾天提出了不少方案,基本上一致認為這條腿只有兩個方案,要麼保守治療,基本上沒有恢復的可能。要麼手術治療,卻極易造成截肢的局面。
吳文佶低著頭,坐在圓桌的主座上不知道在想什麼,一言不發。
半晌後,才聽面色陰沉的吳文佶開了口,「有勞幾位。」
話音一落,趙忠就起身上前。
「大家都去忙吧。」
趙忠笑著送走了一行人。
一時之間,偌大的會議廳只剩吳文佶一個人坐在那裡。
胡苒苒一臉淡漠,站在門外,看著吳文佶雙手覆在臉上。
她剛從病房出來,剛剛甦醒的吳嶺情緒激動,挨了一針鎮定劑,又昏了過去。
察覺到視線,吳文佶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站在門邊的胡苒苒。
他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眼底的淤青很濃,白頭髮也冒出不少。
如此脆弱的模樣,胡苒苒也是第一次見。
「我去了趟警局,對方車輛從高架橋上掉了下去,駕駛員當場死亡,車上還有個孩子。」
「中午放學,家長接孩子……」
胡苒苒話沒說完,沒有人蓄謀,真的只是一場意外事故。
「交警那邊確定事故責任了,是孫嘉雯搶奪方向盤導致車輛失控,蹭到對方車輛,導致對面急剎車輛失控……畢竟是在高架上,速度不低。」
當天的慘劇誰都不願發生。
要說罪魁禍首,正好端端躲在孫家老宅呢。
「我們這邊全責,後續家屬那邊賠付……」
「你處理吧。」吳文佶出聲打斷她。
胡苒苒猶猶豫豫,還是問出口,「什麼時候手術?」
吳文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的,哪怕有一絲希望,他都會賭一把。」
「他脾氣犟,你是知道的。真要……他會想不開。」
「我明白。」
「好了,辛苦你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胡苒苒點點頭,將門關上。
胡苒苒去吳嶺病房的路上,跟吳巍擦肩而過的一瞬間,突然止住腳步,唇角微微勾了勾,「老三車禍新聞是你放出去的吧?你怎麼還有臉過來看他,不應該躲家裡偷笑?」
「胡小姐這就說笑了,吳嶺是我弟弟,我這個做哥哥的怎麼會落井下石呢?」
「說的冠冕堂皇,希望你能儘快壓下新聞,否則讓吳文佶知道你動了手腳,有你難受的。」
吳巍不以為意,如今這場面,只有他能撐起整個吳家,他的未來一片坦途。
「聽說你媽的遺體被施工隊挖了出來,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的事情吧。你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指指點點別人家的事兒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