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胡苒苒才真正體會到吳文佶的多疑。
這才是真正的他嗎?
眼底冰冷如寒霜,不帶一絲感情,全是猜忌和狠厲。
吳文佶冷漠的看著她,像看陌生人一般。
「你什麼時候走?」
胡苒苒身子一僵,用餘光察覺到他正側著身打量著她。
「……」
胡苒苒默不作聲。
「剛剛為什麼不推開我。」
「……」
推他?他剛被捅了一刀,身上有傷,她要是一推,他嘎巴倒地上,傷口裂開,再有個三長兩短……她就是有十張嘴也解釋不清他這傷和自己沒一點兒關係。
「不敢。」
胡苒苒惜字如金。
「不敢……哼!你有什麼不敢的呢?」
說完,吳文佶立刻出了洗手間,坐在套間的沙發上,悠哉悠哉地打量著房間。
胡苒苒一出去,就看到十幾個彪形大漢,穿著筆挺的西裝將她的套房裡三個人外三個人圍得水泄不通。
窗外的天黑的徹底。
屋裡點著燈,不過是那種昏暗的小夜燈,光線自然不如白日裡那樣清晰。
眼前的一行人竟比黑澀會還要黑澀會。
要是旁人見到這場面絕對抖若篩糠,跪地求饒了。
可胡苒苒沒做什麼對不起他吳文佶的事兒,她沒什麼好心虛膽怯的。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手握著玻璃杯,側身倚在大理石面的島台。
遠遠地看著黑暗中靜坐著的吳文佶。
胡苒苒心緒不寧,總在刻意迴避與他的眼神接觸,她假裝什麼都沒看見,輕輕放下杯子,然後不聲不響地回房。
吳文佶在沙發上坐到後半夜才悄摸離開。
她不知道他來這一趟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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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吳文佶走後,早上五點多,失聯一月的皮特給她打了電話。
皮特說他不知道被什麼人給敲暈關到一座廢棄停車場的車庫裡,剛剛被放出來,他不敢報警,他怕被當成敵國間諜抓起來。
皮特在京城究竟替坎寧做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他不說,胡苒苒也無心去問。
一切隨風飄揚,以後的以後,種種過往,全都跟她沒任何關係。
胡苒苒推開臥室門,一股濃烈的香菸味瀰漫在客廳。
吳文佶很沒品地在客廳抽了不少,菸灰缸堆滿了菸蒂。
桌上的離婚協議被他帶走。
她打開所有窗戶,透透氣。
還有一星期就過年了。
京城似乎沒什麼值得她留戀的。
年前她一定會離開京城。
她收拾好自己,去了一趟南湖別墅。
坐在計程車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落寞,連帶著周圍景色在她眼中都如此寂寥。
她並沒有下車,只是讓司機開著車繞著南湖區慢慢開著。
她看著湖面結了一層薄冰,遠處的雙子峰很是渺小,沒了她記憶里的高大。或許曾經的她太過年幼,才會覺得一個小山丘高不可攀。
柏油路路兩旁的梧桐樹,舉著光禿禿的枝丫,遮住了半個別墅區。
冬天,這裡背靠半個景區,除了各種老總沒什麼人會來。
連著繞了兩圈,胡苒苒隔著梧桐樹,遙遙在望,隱約看了一眼曾經居住過的房子。
「回君恆酒店。」
司機一聲不響,調轉車頭。
胡苒苒穿得就價值不菲,司機也不敢亂說話。
回到酒店。
開門的一瞬間,一個黑影躲在在門邊。
身後傳來門被重重砸上的聲音,屋外的涼風緊跟著灌進來。
胡苒苒冷得縮了縮脖子,還未掙扎,就被人一把拽入懷中。
對於人的去而復返,胡苒苒很是詫異。
「你真的要和我離婚?你真的就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低沉的嗓音通過胸腔傳進胡苒苒的鼓膜。
胡苒苒的耳朵被震得有些微微發麻,連同臉頰都開始滾燙起來。
胳膊被人攥著,他的力氣有點大,粗糙的虎口磨著她的脖子。
心臟又飛快地跳起來,她低著頭,暗暗慶幸屋內昏黃,還有披散的長髮遮擋了她此刻窘迫的表情。
吳文佶的苦苦挽留,她並不覺得感動,反而是害怕,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胡苒苒囁嚅著嘴唇,小聲道:「你先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對不起。」
道歉完,他才緩緩放開她。
他大步邁向沙發,靠了上去,他又忍不住摸出煙盒,點上一根。
胡苒苒已在不知不覺中望向他,很快煙霧繚繞,他的臉上冷淡得沒任何表情,往日凌厲的輪廓在白霧中變得朦朧柔緩,但深邃的五官卻又被蒙上一層更深的迷霧。
「你還受著傷……」這麼抽也不怕把自己抽死。
「少抽一點。」
胡苒苒看不清,也猜不透他。
他屈指彈了彈菸灰,聲線變得有些喑啞:「我會請保潔來打掃。」
他完全沒聽進去她的關心。
吳文佶吐出一股濃重的煙霧,在煙霧中與胡苒苒對視,他眼皮半掀,目光鎖定在眼前的女人身上,眼睛微微閃爍,又快速挪開目光。
「離這麼遠,怕我吃了你?」
同樣的語言,是她回國誤睡他之後,調戲他說的玩笑話。
胡苒苒不吱聲,他看她這眼神兒真像是得不到就毀掉的決絕。
她之前的言論不過是圖個嘴癮,而他真的會吃了她。
「胡苒苒。」
「嗯。」她低低應了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喚了一聲。
「胡苒苒。」
「……」
這次,她沒再回應。
「身上的錢夠不夠?我讓趙忠換好給你匯過去。」
「夠。」
坎寧留給她的錢足夠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吳文佶實在沒什麼可給她的。
他點點頭,「吳嶺被我送去美國療養院了。」
「孫嘉雯呢?」
「法院那邊會判。」
吳文佶像是突然有了興致,忽然笑了笑,「你怎麼不問問我這傷怎麼來的?」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瞧,仿佛要把她盯出個窟窿。
「你不是都懷疑是我教唆吳嶺了。」
胡苒苒依舊站在門邊一動不動。
「難不成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吳文佶挑眉,收回目光,猛抽了一口快要燃盡的香菸。
「是吳嶺,醫生說他情況不妙,我去醫院看他,他拿著水果刀刺向我。」
說完,他的目光幽幽轉向她。
那眼神像是在說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確實去看了他,不過是問了一些事情,勸他繼續活下去,沒有旁的。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對你動手。」
「他是為了你。」
「他眼裡容不下你對我有感情。」
「他問你是不是喜歡我,你的沉默刺激了他。」
「他能接受你嫁給我,但他忍受不了你喜歡上我,甚至愛上我。」
「如果你連我這種人渣都能喜歡上,又為什麼不能接受他。」
……
……
胡苒苒聞言,只覺得荒唐至極。
簡直莫名其妙。
吳家人怎麼一個兩個都瘋癲至此。
「蒼天可鑑,我和他之間清清白白!」
看著吳文佶嗜血的眼神,胡苒苒可不敢和他對著幹。
倘若他真的做好了財產轉移,那他現在真的就是完全準備放手一搏。
誰知道他情緒激動,會做出什麼傷天害理都舉動。
他不是沒害過人命,胡苒苒心生惡寒。
眼睛裡滿是恐懼。
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格外沉重。
「知道怕了?」
吳文佶一步一步朝她靠近,將人抵到門板上。
他眸色微沉,薄唇輕啟,「衣服撩起來。」
命令式的口吻,沒有一絲一毫商量的餘地。
胡苒苒與他無聲地僵持了兩秒,最後敗下陣來。
她顫抖著手,解開大衣的紐扣,大衣沒了支撐,松松垮垮堆在腳邊。
她撩起黑色打底衫,吳文佶緊盯她平坦的小腹。
「那些女人,有了我的孩子,命都不見得能留住。你說你這情況,我該拿你怎麼辦?」
胡苒苒下意識吸了一口涼氣,後背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忽然發覺,吳文佶之前表現出對她的喜愛和好感,全都是他心情好,陪她玩的小遊戲。
現在的他,才是活生生的吳文佶,真實的吳文佶。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鼻尖,「真想不明白,他怎麼會看上你這種女人。」
他的話像尖銳的刺刀,戳的她心尖疼得厲,以至於她眼角不自覺流出熱淚。
四目相對時,他看見她眼底積蓄的淚,唇角微微一笑。
他的指腹輕輕捻了捻她臉上殘留的淚痕。
「我會讓趙忠再給你一筆錢,就當做你這半年暖床的報酬。」
他推開她,打開門快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