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人捅了一刀。」
胡苒苒豎著耳朵,確認自己沒聽錯。
趙忠坐在酒店沙發上,拿著胡苒苒簽好的離婚協議,面露難色。
「他不讓我告訴你,可我感覺不告訴你似乎不太好。」
「誰幹的?」
吳文佶出門前前後後都有保鏢圍著,沒外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動手的只能是他身邊人。
「這個不能告訴你。」
趙忠看了她一眼,慌忙挪開眼。
「他人在哪?」
「這個也不能告訴你。」
胡苒苒語氣不耐煩,「總能告訴我他死沒死吧?!」
「沒傷著要害,就是失血過多,沒有生命危險。」
「……」
胡苒苒靠在趙忠對面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審視的眼神兒上上下下打量著趙忠。
「忠叔……你還是防著我。」
「你別誤會,除了吳文佶,誰我都是這樣的態度,包括他那些兒子,我都是一視同仁,該防還是得防。」
他拿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就凍得他牙齒酸疼。
「這麼冷的天,喝涼的對身體不好。」
「哦,那是昨天晚上泡的。」
胡苒苒說完,趙忠尷尬地放下茶盞。
「不談他,談談公司吧。」
趙忠雙手摩挲著大腿,坐立難安。
「集團上下氣氛很不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觀摩了吳氏三年,我很有把握吳氏能接下胡氏到了爛攤子。」
「你的想法沒什麼問題,可壞就壞在……你也知道,現在上邊鬧得正凶,究竟是個什麼情況,誰也不清楚。咱們這些底下的人只能伺機而行,這個節骨眼兒上和上邊對著幹,肯定討不著好。」
「上邊的人想接手胡氏?」胡苒苒言簡意賅的問。
「是的,聽說是……來頭很大的一位看中了。」
「那不是很好,胡氏本來就不景氣,萬一尾大不掉,砸到手裡也是一塊爛肉。」
「這……這不一樣。」
「……」
「你也知道吳氏和胡氏的股權分布大差不差。」
胡苒苒當然清楚,這種代代相傳的家族企業很難做到像吳氏這種規模。
「上邊的人看不慣了?」
「就是這麼個道理。」
「我知道了。」胡苒苒喝了一口昨晚的冷茶。
吳家這幾個兄弟,爭來爭去,敢情爭了個寂寞,怪不得吳巍像霜打的茄子,沒了精氣神兒。
「連後續的經營模式都要改,還是要早做打算,吳巍他撐得起來嗎?吳文佶他不出來看著點兒?這麼怕死?在他心裡,難道不是把集團的未來擺在第一位?」
胡苒苒一連串的疑問落在趙忠耳朵里。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胡苒苒不禁唏噓,「終歸是英雄遲暮,連他都束手無策。」
「要是他還年輕,以他的血性,定是不願的。」
胡苒苒接道,「可他不年輕了。」
「那一刀捅到了哪裡?」
「左胸,差一點就刺到心臟。」
胡苒苒沉默許久,突然道:
「是吳嶺嗎?」
趙忠錯愕地抬頭看向緊盯著他的胡苒苒。
他沒有回答。
「時間不早了,我……我先走了,你們……你要心裡有他,你們的事兒再好好談談吧。」
他慌亂地起身。
胡苒苒見狀,卻再沒有起身阻攔,只是呆呆地點頭。
她看著窗外,冬季京城的太陽早早落下山。
整個世界一片混沌。
她覺得這個世界太癲狂了。
為什麼不能有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將整個世界重置。
她起身來到陽台,菸捲靠近嘴的一瞬間,苦澀的味道惹得她直皺眉,隨手將它扔到一旁的垃圾桶。
她的東西不多,趙忠找人收拾好送來了酒店。
不知為何,她的大腦像是宕機了,好多稀碎的片段連接不上。
體檢報告還有兩天下來,她已經買好凌晨飛往希斯羅的機票。
吳文佶從頭到尾都在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不可能不清楚她的行蹤。
他或許只是不想見她。
胡苒苒並沒有為此傷春悲秋。
嫌疑人到案,全都如實供述,她媽案件進展很快,沒什麼需要她操心的。
她現在可以離開,等待半年後送審的結果。
胡苒苒送走趙忠後,還在天馬行空地胡亂腦補著。
她胃有些不舒服,熱粥沒一會兒送來,她去衛生間洗手。
忽然身後壓下一個高大黑影,胡苒苒身子一僵,抬頭望向眼前的鏡子,才發現不知何時吳文佶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洗個手洗十分鐘了,浪費水可不是好孩子。」
胡苒苒洗手的動作停住了,水龍頭還在嘩嘩流水,她就這樣任它流逝。
吳文佶上前按下開關,水流止住。
沒了水流的嘩嘩聲響,此刻衛生間安靜極了。
他盯著鏡子裡的胡苒苒,胡苒苒盯著鏡子裡的他。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她甚至連呼吸都暫停了。
「你……你怎麼進來的?」
「前台開的門,我給她看了咱們的結婚證。」
「……」
電光石火間,她幻想過他可能是來找自己興師問罪,來質問她是不是她攛掇吳嶺弒父的。
但是沒有,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俯下身來,緊緊摟著她的腰身,她能感受到他鼻息噴灑的氣流懸在她的脖頸。
他堅硬的胸口若有若無地摩擦過她的脊背,她覺得很尷尬,同時也很害怕。
「你的傷……」
胡苒苒說話有些抖,他害怕他是來索命的,這事兒他做的出。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他突然沒了動作。
「知道我沒死,你是不是很難過?」
他鬆開她,與她拉開距離。
「你懷疑我?」
「他想殺我前,只有你見過他,又這麼巧,那天的對話突然被屏蔽器屏蔽了,我不該懷疑你對他說了什麼?」
胡苒苒抿唇不語,眉眼低垂。
她不敢抬頭,更不敢與鏡中的男人對視,她不知道如何反駁,她連吳嶺去了哪裡都不清楚。
半晌,她拽下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要懷疑她想害他,就懷疑好了。
胡苒苒原本對他升騰的一點暖意,頃刻散盡。
她轉過身,將手中的毛巾重重砸向他。
「吳文佶 ,我害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勞煩您屈尊告訴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