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然不知,此刻書房的房門並未關嚴,留著一道細微的縫隙。
沈時珩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正打算出去倒杯溫水,腳步停在門邊,恰好將這句「我想要個女婿」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男人身形頓住,修長的手指搭在門板上,墨色眼眸微動。
他沒有推門出去,刻意維持著安靜,安靜聽著沙發上女人的通話,心底漫上一層隱晦的笑意。
他不打算戳破,只想靜靜看看,言真會如何回應母親的期許。
沙發上的言真緩過神,耳尖微微發燙,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對著電話溫柔開口:「媽,行,那後天我給你一個驚喜,給你領個女婿回去。」
電話那頭的言母瞬間提高聲調,語氣滿是雀躍,藏不住滿心的歡喜:「真的嗎?言真,你說的是真的?是不是上次你同事給你介紹的那個男生?真的是他嗎?」
言母接連追問,語氣急切又期待:「最近怎麼沒聽你提過,他也沒給你打電話,你們是不是在偷偷談戀愛?」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言真哭笑不得,揉了揉眉心輕聲推託:「媽,你問題也太多了。我最近工作太忙,沒空想這些,後天回家我再慢慢跟你說。」
「好好好,媽不問了。」言母笑得合不攏嘴,語氣輕快又寵溺,「問問還不好意思了?我女兒終於開竅了。」
兩人簡單寒暄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掛完電話的言母,心情久久無法平復,臉上的笑意壓根壓不住。
這些年她一直牽掛女兒的終身大事,看著身邊同齡人兒女成家,心裡難免焦慮,如今聽見女兒要帶男朋友回家,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絲毫沒有睡意,腦海里不停盤算著事宜。
明天一早要把家裡徹底打掃一遍,收拾得乾淨整潔,還要去菜市場採購新鮮食材,備好豐盛飯菜。不能讓女兒帶回來的人挑出半點毛病,要給對方留下好印象。
思慮周全後,她又給兒子發去消息,叮囑他後天務必早點回家,不要在外逗留太晚,姐姐要帶男朋友回家,一家人好好團聚。
弟弟收到消息,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壓根沒放在心上。
他早已摸清姐姐的性子,以前姐姐就常用這種迂迴的辦法哄媽媽開心,每次都是空歡喜一場。這一次,他只當又是姐姐哄騙母親的小把戲,隨手把手機扔在一旁,完全沒有在意。
而另一邊,清風別墅內。
言真放下手機,從沙發上起身,準備回臥室洗漱休息。
路過書房門口時,她清晰地看見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燈光,顯然沈時珩還沒有休息。
她腳步下意識頓住,心裡暗自糾結。
她原本想著,要麼明天早飯時隨口提一句,要麼下午空閒的時候再說。
可轉念一想,沈時珩身居高位,日程向來緊湊繁忙,時間從來不由自己掌控。
若是明天兩人恰巧錯開、碰不到面,來不及提前溝通,沈時珩臨時有事反悔無法赴約,那滿心期待的母親最後只會落得一場空歡喜。
一想到母親眼底的期待會驟然落空,言真心裡便生出幾分不忍。
她清楚地記得,當初兩人意外領證、簽下協議婚姻的初衷,本就是為了應付雙方家人,避開無休止的催婚壓力,互相給彼此一個體面的擋護。
這本就是他們達成共識的交易,若是連回家敷衍家人這種最簡單、最基礎的事情都做不到,那這一紙單薄的婚約,便徹底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沒必要互相僵持,也沒必要刻意迴避。思來想去,言真咬了咬唇,暗自下定決心。
與其日後尷尬為難,不如趁現在把話說開
。趁早詢問、提前敲定,既不耽誤沈時珩的工作安排,也不會讓母親白白期待,這是眼下最穩妥、最妥當的辦法。
她抬手,指尖輕叩書房的木門,三聲清脆的敲門聲,在安靜的別墅里格外清晰。
「進。」
低沉清冷的嗓音從屋內傳出,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言真推門而入,書房內燈光柔和,沈時珩坐在寬大的書桌前,指尖捏著鋼筆,側臉線條冷硬利落。他故作專注地盯著桌面文件,好似方才從未偷聽過半分。
言真站在辦公桌前,神色坦蕩直白,沒有絲毫扭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匯報普通工作,不帶半分私人情緒:「沈總,後天我媽媽過生日,你有時間跟我回家見一面嗎?」
她語氣淡然,不撒嬌、不委婉,沒有多餘的客套,直白又清醒,完全是在冷靜通知他,履行協議里該盡的義務。
沈時珩筆尖一頓,墨色眼眸緩緩抬起,看向面前冷靜淡漠的女人。
他本以為她會糾結、會窘迫,會不好意思開口,卻沒料到她如此大方坦蕩,坦然直白。
心底悄然掠過一絲異樣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夾雜著無奈與玩味。
他沉默兩秒,薄唇輕啟,嗓音低沉醇厚:「後天幾點?」
「下午下了班過去就可以,不用特意提前抽空。」言真如實回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想耽誤他的工作。
沈時珩淡淡頷首,簡潔利落吐出一字:「好。」
簡單的一個字,便是應允。
「麻煩你了。」言真禮貌頷首,沒有多餘的閒聊,也沒有多餘的情緒,規矩又疏離。
得到答覆後,她不再多做停留,安靜轉身退出書房,順手輕輕帶上房門。
書房重歸寂靜。
咔嗒。
門外傳來言真回房的落鎖聲。
沈時珩坐在書桌前。
幾秒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陳特助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沒提後天的事,只淡淡吩咐了一句:
「去準備一份給長輩的見面禮。要一套上好的蘇繡或翡翠,再加一點補品。」
只有他指腹摩挲著手機邊緣,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剛才她站在桌前時,帶起的一縷極淡的、像梔子花一樣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