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珩一言不發直接從床上起身,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可躺在床上,他卻徹底失眠了。
夜裡格外安靜,沈時珩腦子裡氣的,一遍遍在腦海里打轉,萬一李薇知道他們領證結婚的事,該怎麼辦?
沈時珩越想越氣,越氣越清醒。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心底火氣直冒。
而言真越想越覺得荒唐,小聲嘟囔吐槽:「簡直莫名其妙」然後自己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言真醒來時,隔壁房間早已空空蕩蕩,沈時珩早已提前出門。
她半點不在意,也懶得探究他幾點走的、去了哪裡。
她照常洗漱、收拾、出門上班,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整棟珩遠集團總裁辦,今天卻瀰漫著一股低氣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公司上下人人心知肚明,沈總今天臉色臭得嚇人,周身寒氣四溢,生人勿近。
員工們私下偷偷小聲議論,紛紛猜測老闆這是莫名鬧脾氣,調侃他怕是來了「大姨夫」。
最煎熬的當數陳助理,全程提心弔膽、大氣不敢喘。
他心裡暗自揣測,難不成是沈總和太太吵架了?
可今早他在二十樓偶遇言真時,對方狀態極好,正和同事說笑聊天,眉眼輕鬆、笑意恬淡,半點看不出鬧彆扭的痕跡。
這反差直接把陳助理搞懵了。
他苦不堪言,心底瘋狂哀號:真是要命!
明明是老闆自己情緒不佳,卻要拉著全公司陪葬。
清晨七點不到,沈時珩就緊急召他到公司,接連安排數場會議,對各部門經理輪番追責批評,氣場冷厲,嚇得所有人戰戰兢兢,全程無人敢多言一句。
反觀始作俑者之一的言真,依舊心態鬆弛,照常上班、對接工作,臉上掛著得體溫和的笑意。
她心裡通透得很,半點沒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她和沈時珩本就是上下級捆綁的協議夫妻,沒必要糾結他的心思,更沒必要為他的情緒內耗。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別惹我,別找我麻煩,各自安好。
至於沈時珩為什麼暴怒、為什麼臉色陰沉,她不關心、不打聽、不摻和。
只要別耽誤她工作、別給她平添麻煩,他就算在公司掀了屋頂,都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但言真嘴上說著不在意,可一整個上午,她翻文件的時候總會莫名其妙走神。
她說不清那股煩躁從哪來的,明明躲李薇是合理選擇,她沒做錯什麼。
但沈時珩那張陰沉的臉,總在她腦海里晃。
「煩死了。」她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在罵誰。
頂樓的低氣壓持續了一整個上午,陳助理實在扛不住了,瀕臨崩潰。
他硬著頭皮一路跑到二十樓,小心翼翼敲響了言真辦公室的門。
「進。」
言真頭也沒抬,專注看著手上的文件,語氣平淡專業:「陳助理,有工作安排?」
陳助理探頭進來,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關上門,壓低聲音:「言主管,現在說話方便嗎?」
言真這才抬眸,看他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微微挑眉:「怎麼了?」
陳助理糾結半天,鼓起勇氣問道:「你是不是跟老闆吵架了?」
言真聞言一愣,隨即失笑:「我哪敢跟老闆吵架?別亂說了。」
「不是工作上的!」陳助理連忙擺手,急得撓頭,「是私下、是家裡!你們昨晚是不是鬧彆扭了?」
言真一臉無辜,坦然搖頭:「沒吵架啊,我們倆能吵什麼?」
「你再好好想想!」陳助理快要哭了,「你是不是在家無意間得罪老闆了?」
言真被他問得哭笑不得:「我膽子再大,我也不敢惹他呀。到底怎麼回事,你直說。」
陳助理長嘆一口氣,瘋狂倒苦水:「老闆今天來得超級早,一來就瘋狂開會,把公司各個部門負責人挨個罵了一遍,就連沈氏那邊遠程對接的高管都被他訓了一頓!
現在總裁辦人人自危,他看什麼都不順眼,誰做事誰挨批,我們現在連呼吸都怕挨罵!」
言真聽得一臉淡定,隨口調侃:「人都有情緒低落的時候,男人嘛,偶爾也有大姨父,熬過去就好了,你們別太緊張。」
「熬不過去啊!」陳助理欲哭無淚,「我們真的要被折磨瘋了!整個總裁辦都快撐不住了。言主管,好歹你是沈太太,你上去幫我們勸勸吧!」
言真連忙擺手拒絕,求生欲拉滿:「我哪敢勸他?我勸不動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的關係,說白了就是上下級,我比你們還怕他遷怒呢。」
奈何陳助理軟磨硬泡、苦苦哀求,一副不答應就不走的模樣。
言真最怕麻煩,實在扛不住他的拉扯,最終只能無奈妥協,跟著他一起上了頂樓總裁辦。
樓下員工看見言真走向總裁辦,紛紛暗自搖頭,心裡都默認:完了,又要多一個挨罵的,言主管怕是也要被老闆遷怒了。
言真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推門走了進去。
話一出口,言真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心裡默默感慨,自己真是膽子肥了,以前做夢都不敢想像,她居然敢直視老闆,還敢問他怎麼了。
她心裡暗暗盤算:等會兒他要是真發飆,她轉頭就把所有責任推給陳助理,絕不自己背鍋。
沈時珩緩緩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語氣冷淡:「酒醒了?」
言真被問得一懵,下意識接話:「啊?醒、醒了。」
「酒醒了就回去上班,來我這裡做什麼?」沈時珩面色冰冷,聽不出情緒。
言真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擺出一副自覺乖巧的模樣,嬉皮笑臉道:「我這不是怕您等會兒又專門喊我上來問我酒醒沒醒嘛,我主動過來報備,省得您又生氣。公司上下都說您今天心情不太好,我不得自覺點?」
看著她油滑又敷衍的樣子,沈時珩眉心狠狠一跳,語氣沉了幾分:「言真,少跟我嬉皮笑臉。我看你這兩天,是有點飄了。」
驟然變冷的語氣嚇得言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真要發火了!
她立刻認慫:「那老闆我先出去工作了,不打擾您了!」
可看著她這副怕惹事、敷衍躲閃、半點沒把他的情緒放在心上的模樣,沈時珩心頭積攢一上午的無名怒火,偏偏奇異地消了大半。
他自己都說不清,一大早堵在心口的煩躁、彆扭、憋屈,在看見她這副事不關己、卻又乖巧慫軟的樣子後,竟變得又氣又笑,無可奈何。
氣沒處發,火沒處撒,滿心彆扭全都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偏偏還捨不得真兇她。
沈時珩看著她,忽然想起昨晚她睡著時,那根作亂的手指,輕輕碰過他鼻樑的觸感。
溫熱,柔軟,帶著酒氣。
他喉結微動,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色。
言真被他看得發毛,正想溜,卻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響起:
「言真。」
她頓住腳步:「嗯?」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語氣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語:
「下次再敢碰我,就別想把手縮回去。」
言真瞬間僵在原地,昨晚斷片的記憶猛地回籠。
她好像……真的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