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真被他戳中心事,瞬間結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總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她狼狽轉身,落荒而逃。
沈時珩望著她倉促的背影,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
聽她方才的語氣,哪裡是受了委屈?
以言真的性子,鐵定是把李薇氣得夠嗆。
一想到那個畫面,沈時珩心底就泛起淡淡的鬆弛與寵溺。
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糾結。
他明明是護著她、想替她掃清麻煩,可偏偏每一次的靠近,都讓她愈發躲閃疏離。
下午下班,公司同事陸續收拾東西離場,整層辦公區很快變得空曠安靜。
唯獨言真,依舊枯坐在工位上,指尖漫無目的地劃著名電腦頁面,半點想要回家的意思都沒有。
她是真的不想回去,不想單獨面對沈時珩。
今日他所有反常的舉動,還有那句直擊心底的反問,始終縈繞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怕回去獨處的氛圍。
沈佳瑤收拾好東西路過打趣道:「怎麼還不走?天都黑了,你什麼時候開始主動加班了?該不會是跟我哥鬧彆扭了吧?」
言真立刻斂去眼底心緒,故作淡定地抬眸:「別瞎猜。」
「還嘴硬呢?」沈佳瑤挑眉看穿她。
「我都知道了,我哥把李薇安排進了總裁辦當秘書,天天跟他待在一塊,你真半點不介意?」
言真面上淡然:「工作安排而已,我有什麼可生氣的。」
「不生氣你躲在公司不走?」沈佳瑤步步追問。
「你可是全公司最討厭加班、到點必溜的人,今天反常得離譜。」
被戳中心事,言真瞬間沒了底氣,慌忙關掉電腦、草草收拾桌面:「走了走了,現在就走。」
回到別墅,言真面對沈時珩,渾身都透著不自在,一舉一動都別彆扭扭。
王媽笑著上前問好:「太太回來了。少爺今晚回來吃飯嗎?」
言真含糊應聲:「應該回吧。」
她話音剛落,玄關處就傳來了開門聲。
沈時珩一身黑色西裝,緩步走了進來。
晚餐桌上,氣氛安靜得恰到好處,卻又暗藏絲絲曖昧張力。
言真習慣性地拿起碗筷,替他盛好米飯,默默遞了過去。
這是同住日久養成的本能,自然又熟練。
沈時珩抬手去接,指尖不經意間輕輕擦過她的指尖。
微涼的觸感一瞬交匯,細碎的電流感瞬間躥遍全身。
言真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指尖微微蜷縮,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若是往日無意觸碰,她從不會放在心上。
可今天不同,沈時珩一整天的反常、克制的試探、直白的在意,都讓她變得格外敏感。
害怕在他步步靠近里,慢慢失控,漸漸淪陷。
沈時珩將她的慌亂盡收眼底,抬眸淡淡一笑。
被他目光沉沉鎖住,言真瞬間繃緊身子,坐得板正筆直,一副徹底公事公辦的清冷模樣,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敢有半分鬆懈。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剛放下碗筷,言真便像躲貓的老鼠一般,飛快起身,匆匆說了句「我先回房了」,便快步逃回房間。
反手輕輕關上房門,將所有曖昧氛圍隔絕在外。
客廳里,沈時珩看著她倉促逃竄的背影,眼底笑意混雜著無奈,又好氣又好笑。
他執掌千億沈氏集團,把控恆遠智能商業版圖,商場之上殺伐果斷、運籌帷幄,從無失手,從來都是別人怕他、敬他、仰望他。
偏偏在言真這裡,屢屢受挫,被她躲得乾乾淨淨,束手無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底滿是糾結。樣貌、能力、身家、氣度,他無一遜色,到底是哪裡讓她這般避之不及?
滿心紛亂,他再也沒有半分處理工作的心思。
回到書房,盯著滿桌的資料,視線渙散,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最終,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好友顧修之的電話,語氣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煩悶。
「在哪?」
電話那頭的顧修之語氣散漫:「清吧坐著呢,過來喝一杯?」
「等著。」
與此同時,別墅二樓。
聽著樓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長長舒了口氣。
她以為他今晚不會再回來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轎車駛出庭院,消失在夜色里。
心裡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低聲罵了一句:「沈時珩,你到底想怎麼樣?」
夜色溫柔,清吧環境安靜舒緩。
沈時珩落座後,褪去了所有鋒芒,周身氣場沉靜又落寞,只默默低頭喝酒,一言不發,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糾結。
顧修之忍不住打趣。
「稀奇了,沈大總裁還有心緒不寧的時候?
這世上還有你掌控不住的事?不用我說,鐵定是女人,而且是言真,對吧?」
沈時珩抬眸淡淡地瞪他一眼,沒有反駁,默認了一切。
顧修之乾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杯,認真追問:「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沈時珩喉結滾動,嗓音低沉又茫然,滿是無解的糾結:「她很怕我,總是刻意躲著我。」
「廢話,你常年冷臉禁慾,氣場壓迫感十足,誰見了你不怵?」顧修之無奈地搖頭,隨即正色道。「但言真不一樣,她是我見過最清醒理性的姑娘。」
「你應該知道她的家事,佳瑤肯定跟你提過。
她母親重病纏身,父親怕被拖累,直接甩手跑路,拋下她們母子三人。
經歷過這些,她早就對情愛、對男人徹底設防,心裡藏著厚厚的壁壘。」
顧修之頓了頓。
「她以前跟裴月白談過戀愛,那是她唯一一段感情。
就算分開,裴月白也算是占了便宜,是她這輩子唯一承認過的男朋友。」
這話瞬間戳中了沈時珩的逆鱗,心底莫名湧上一股酸澀與煩躁,悶意翻湧不止。
顧修只看熱鬧不嫌事大,繼續緩緩點撥。
「不過你也不差,你是她唯一的合法老公。
以她的性子,受過情傷、看透人性,往後要麼終身不嫁,要麼就跟你耗到底,絕不會再隨便換人。」
「說白了,擺在她面前的就兩條路,要麼跟你好好走下去,要麼就一直這樣僵持著,絕不會輕易離婚。」
一語點醒夢中人。
沈時珩心頭驟然通透。
對啊。
就算她現在不喜歡自己,她也是他的妻子。
他可以替她擋風雨、替她扛壓力、替她撐起亂糟糟的家。
只要他不放手,她就跑不掉。
心底悄然打定主意,他以後溫柔一點、克制一點,再也不逼她。
別把好不容易留在身邊的人,嚇跑了。
顧修之拍拍他肩:「感情要循序漸進。你讓她習慣你、依賴你,日久生情,誰都扛不住。」
沈時珩垂眸,眼底暗潮翻湧,低聲反覆呢喃。
「日久生情……」
他忽然笑了,笑意冷冽,帶著屬於沈氏掌權者的篤定與掌控。
「好。那就日久生情。」
既然她怕,那他就慢一點。
既然她躲,那他就把她能躲的地方都堵死。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法律上的依靠。只要他不退,這場博弈,贏的人只能是他。
日久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