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返程，車廂里靜得嚇人。
言真自始至終低著頭，眼神空洞呆滯，半句話也不肯多說。
回到別墅後，她徑直上樓走進臥室，癱坐在床邊，整個人像丟了魂魄一般，一動不動。
沈時珩端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水杯就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她卻連抬手的念頭都沒有。
就這麼望著虛空發呆，整個人被低落的情緒死死包裹。
看著她這副模樣，沈時珩心底的擔憂越來越重。
他緩步走上前，輕輕將人攬進懷中，低聲一遍遍喚她的名字：「言真，能聽見我說話嗎？
別憋著，天塌下來還有我頂著。
你父親那邊的事我會妥善處理，也會安排頂尖的醫生幫媽媽診治，別再這樣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言真目光怔怔地望著他，沉默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兩行清淚無聲滑落，順著臉頰往下淌。
沈時珩抬手，溫柔拭去她的淚痕，放軟語氣哄道：「聽話，咱們睡一會兒。」
言真順勢側身，安安穩穩靠在他懷裡。
不知過了多久，連日的驚嚇、疲憊加上眼周的不適感襲來，她緩緩閉上雙眼，似睡非睡。
沈時珩生怕動作驚擾到她，就這麼維持著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等到懷中人身息漸漸變得綿長平穩，他才小心翼翼將她放平在床上。
這一晚，他沒有離開臥室，守在床邊陪著她入眠，夜裡乾脆也躺在了床上，伸手輕輕環住她的腰。
夢魘纏上了熟睡的言真，睡夢之中她幾次低聲啜泣，肩頭微微聳動。
沈時珩便一次次抬手輕拍她的背，低聲安撫，整整一夜，他幾乎沒有合眼。
天色蒙蒙亮時，沈時珩早早起身，特意叮囑王媽準備清淡可口的早餐，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慢慢哄她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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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安排妥當轉身，就看見言真已經穿戴整齊，一身衣著規整利落，臉上瞧不出半分異樣，仿佛昨日那場翻天覆地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早。」 言真語氣平和地開口打招呼。
沈時珩望著她這份刻意的冷靜，心頭沉甸甸的，正要開口詢問就被她搶先打斷：「我沒事了，都過去了。」
話音落下，她拿起手機撥通了發小的電話：「
成玉，你今天有空嗎？我去樓下咖啡店找你。」
電話那頭的劉成禹應聲：「昨晚的事我媽都跟我說了，我正打算聯繫你。你之前托我整理的資料我也準備好了，直接過來就行。」
「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言真轉頭看向沈時珩：「我今天有點事，出門一趟。」 說著她拿起一副墨鏡戴上，恰好遮住了還未消退的淤青。
墨鏡架在鼻樑上，像是一道冰冷的屏障，隔絕了外界探究的目光，也隔絕了她眼底未乾的濕意。
沈時珩看在眼裡，滿心憂慮，他清楚這份平靜不過是表象，那些悲傷和委屈全都被她硬生生壓在了心底。
他沒有多問對方是誰，等言真出門後，立刻撥通了言蕭的電話。
「你姐要去見的劉成禹，是什麼人？」
「那是我姐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住一個大院的老同學，現在做了律師。我姐找他，估計是想諮詢一些法律上的事。」 言蕭如實回答。
沈時珩眉心微蹙。他和言真相處這麼久，竟從未聽她提起過這位發小。
沉吟片刻，他撥通了陳助理的電話，語氣帶著不容催促的急切：「立刻去查，言真那位做律師的髮小劉成禹，把他的詳細信息儘快報給我。」
沒過多久，陳助理的電話回了過來，語氣拘謹地匯報：「沈總，查到了。劉成禹和沈太太自幼相伴，鄰里之間一直都說兩人是青梅竹馬，如今他已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
「青梅竹馬」 四個字入耳的瞬間，沈時珩周身的溫度驟然下降，一股無名怒火直衝頭頂。
他攥緊車鑰匙，一言不發，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沈時珩上了車，剛才那點無名火很快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他靠在座椅上緩了緩，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回放著昨晚言真蜷縮在他懷裡掉眼淚的樣子。
再想想今天早上她穿戴整齊、裝作若無其事的冷靜模樣。
一瞬間，他就琢磨透了她的心思。
這姑娘是在給自己穿鎧甲。
她極力掩蓋那些傷心和難過，無非就是想告訴所有人，她能扛事。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找沈時珩辦事，絕對比找那個發小容易得多。
可她偏偏繞遠路去找律師。
說白了，就是想證明自己能擺平，不想事事都依附他。
沈時珩輕輕嘆了口氣，把心裡那點彆扭強行按下去，一腳油門去了公司。
另一邊，言真準時到了律所樓下的咖啡館。
劉成禹早就等在那兒了，見她來了，遞過去一杯常溫橙汁。
兩人落座，劉成禹也沒廢話，直奔正題：「你到底怎麼想的？」
言真捧著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其實我現在也挺矛盾。舉證他家暴嗎？還是怎麼著？」
劉成禹看著她，語氣非常客觀：「我知道你覺得他這個人非常噁心。」
「但是言真，你要記住一點。」
「如果他們兩個訴訟離婚，婚是離了，可對你的傷害並沒有結束。」
「他確實擺脫了跟你媽的關係，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反手舉證你，告你，讓你贍養他呢？」
「這方面，你贏不了的。」
言真愣了一下，沒說話。
劉成禹繼續輸出：「我接過一個最真實的案例。父親出軌，兒子幫親媽離了婚。結果呢？後期那老頭年紀大了，沒生活能力，直接起訴閨女要贍養費。最後還是敗訴了。」
「哪怕你覺得他噁心，不想見他，但這贍養費你還是一定要付的。」
「其實有句話你要明白，法律不保護愛情和感情，但是法律保護財產。」
「如果就現在的狀態，你爸媽沒離婚，即使他最後落魄到吃不上飯，他如果去舉證你，他一定不會勝訴。」
「因為你給他們的錢，算是你爸媽的共同財產。」
「這方面你也得考慮。」
劉成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就是阿姨是怎麼想的？感情的事情本來就很複雜。」
「她即使現在動怒，可畢竟他們生活了將近三十年了。有些東西盤根錯節，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我來不是給你潑冷水，你來找我，我就跟你實話實說，咱們客觀分析一下這個問題。你覺得呢？你自己好好想想。」
言真心裡跟明鏡似的。
劉成禹說得沒錯。
離婚手續辦起來簡單，但離婚帶來的連鎖反應才是真的噁心人。
顏建國那個潑皮無賴，離家五年不回家，跟離不離婚也沒什麼區別。
真離了，他反而沒了顧忌，以後照樣可以拿著「不贍養」當藉口，無休止地噁心她媽。
「我知道了。」言真低聲說。
劉成禹的目光落在她遮不住的青腫眼眶上，眉頭驟然擰緊：「你的臉怎麼回事？他給你打的嗎？」
「挺長時間了。」言真淡淡帶過。
「還有就是，我聽我媽說，你找男朋友了？」劉成禹換了個話題，「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
「你是真的想找男朋友，還是故意找個人應付？」劉成禹盯著她，「言真，我還是有些了解你的。」
言真沒說話，扯著嘴角笑了笑：「就是你想的那樣。」
劉成禹攥了攥掌心，忽然直白地開口：「那言真，當時你為什麼不考慮一下我？」
「你不覺得我更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