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真今天來找他,真沒想到他說話這麼直白。
她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你幹啥?別開玩笑了,最近沒有心情開玩笑。」
劉成禹見她反應這麼大,順勢往後靠了靠,訕訕地圓場:「又讓你看出來了,我在開玩笑。」
其實從言真進門,看見她滿臉淤青的那一刻,他眼裡就全是心疼。
他已經不記得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言真的了。
包括他出國上學那幾年,聽說她談了男朋友,心裡也不是滋味。
反正一步步地錯過,導致他現在都沒勇氣把喜歡說出口。
但是這次看見言真傷成這樣,她那個所謂的男朋友卻無動於衷。
他突然很想把她搶過來。
他覺得他的言真,還是他自己保護比較好。
他全然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沈氏集團大樓的沈時珩,已經讓陳助理把劉成禹的老底翻了個底朝天。
沈時珩看著手裡劉成禹的資料。
客觀來說,他覺得這個人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但是唯一一點,就是「青梅竹馬」這四個字,好像可以抵過很多東西。
畢竟感情這個東西,不是用錢來衡量的,他很明白。
沉思片刻,沈時珩舉起手機給言真打電話。
「在哪兒?」
「在外面。」言真說。
「中午我去接你吧,陪你吃飯。」
言真瞬間捕捉到他語氣里藏著的關心,下意識就婉拒了:「不用了,我還有事。」
掛了電話,言真結束談話和劉成禹道別,轉頭獨自去了自己從前租住的小公寓。
推開房門開窗通風,屋裡落了薄薄一層灰。
經歷家裡這一連串的風波,又親眼目睹母親一輩子被困在糟糕的婚姻里。
她愈發懼怕動心,也懼怕牽絆。
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後還是離沈時珩遠一點比較好。
沈時珩晚上下班回到別墅,屋裡靜悄悄的,沒見到言真的身影。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沈時珩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上顯示「言真」的未接記錄已經是第7通。
他站在別墅玄關,鞋都沒換,領帶也沒解。
王媽小心翼翼地說:「太太上午出去,到現在沒回來。」
「知道了,你先下班。」
王媽走後,偌大的別墅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屏幕,又撥了一遍。
還是關機。他接著又給給沈佳瑤打電話。
「今天言真聯繫你了嗎?」
沈佳瑤在那頭說:「沒有啊,她今天沒來上班。
就上次去你家看她,然後就沒聯繫了。
哥你先等等,我去樓下問一下蘇晴姐。」
電話那頭傳來噔噔噔的敲門聲。
緊接著是蘇晴的聲音:「哎?怎麼了佳瑤?」
「今天言真姐聯繫你了嗎?」
「沒有啊,怎麼了?」
「剛才我哥打電話說言真關機了,聯繫不上她。」
「不對呀,昨天大家都還挺好的呀。」
沈時珩在電話這頭聽著,心裡跟明鏡似的。
言真沒有告訴蘇晴前天晚上家裡發生的事情。
既然她選擇不說,那自然有她的道理,他也不會去拆穿。
沈時珩對著電話說:「行,可能是手機沒電了,一會我再找找她。」
掛了電話,沈時珩心裡雖然有了猜測,但蘇晴不這樣想。
蘇晴太了解言真了。
言真一般不會出現這種失聯的情況,除非心情極度糟糕,或者家裡出了大事。
等沈佳瑤走後,蘇晴立刻撥通了言瀟的電話。
「餵?蘇晴姐,怎麼了?」言瀟的聲音傳了過來。
「言真呢?」蘇晴直奔主題,「或者說,你家裡發生什麼事情了?」
言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家裡發生的事大體跟她說了說。
蘇晴聽完,心裡大概有了數。
言真這是逃了。
她躲開了沈時珩,不敢向他透露家裡的爛攤子,她害怕。
「你姐關機了,剛才沈時珩給我打電話,說聯繫不上她。」蘇晴問,「她能去哪呀?」
「我這兩天在家呢,沒看見她回家。」言瀟想了想說,「蘇晴姐,那天去之後沈時珩表現挺好的呀,沒有什麼異常,還找人幫我擺平了事,還聯繫了派出所所長,準備了資料什麼的。從單純的演戲來講,他挺合格的呀。這咋了?」
「這樣嗎?我懂了。」蘇晴掛了電話,拿起玄關上的車鑰匙就往外跑。
她知道了,言真肯定是害怕跟沈時珩發生什麼拉扯,她逃了。
但她又能逃到哪裡呢?
除了那個老小區的出租屋,她無處可去。
蘇晴一腳油門直奔老小區。
與此同時,沈時珩坐在書房裡,電腦屏幕亮著,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機擺在桌上,他每隔幾分鐘就點亮一次。
沒有消息。
他拿起外套走出門。
他也不知道該去哪。他甚至不知道她能去哪。
結婚協議上寫的住址是那個老小區,但他不確定她會不會去那裡。
他怕自己去了,會把她推得更遠。
他也怕自己不去,她一個人哭。
從來殺伐果斷的沈時珩,第一次發現自己連「出門」這個決定都做不了。
蘇晴到了樓下,她抬頭一看,三樓那盞燈亮著。
蘇晴上了三樓,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動靜。
「言真,是我。」蘇晴喊道。
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猛地拉開。
言真一看到蘇晴,眼淚唰一下掉了下來。
蘇晴拍了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你別哭了,你這眼睛再哭下去,後期會影響視力的,行不行?」
「聽話,所有的事情咱都得解決,不是說你哭來哭去,這個事咱就不解決了,你說是不是?」
「咱得把這個事情解決了呀,要不然時間長了你說怎麼辦?」
蘇晴拉著她的手,把她按在沙發上坐下。
「你看你這樣,而且你告訴我,為啥一聲不吭地關掉手機,然後跑來這裡?是中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言真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看見我爸那樣,我覺得情感太可怕了,愛情太可怕了,婚姻更可怕。」
「我無法面對沈時珩,即使我沒有感情,哪怕他現在對我再好一點,我都感覺我隨時可以陷進去。」
「現在我本身整個心理狀況也不是很好,精神狀態也不是很佳。他這樣對我好,我害怕他趁虛而入。」
「在我沒有考慮明白,或者是真的準備好進入一段感情的時候,就因為這個時候對他的依賴,對他產生一些莫名的東西,所以我逃開了。」
蘇晴看著她,認真地說:「你這樣想其實挺對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對他不公平?」
「感情里沒有絕對誰對誰錯,也沒有家世之分,只是感情。」
「但是你這樣對他不公平。如果是對他沒有感覺,我們可以大方地承認,甚至直接拒絕。」
「世間的人,千人有一千張面孔,一千種性格。你能根據別人來判斷另一個人嗎?」
「我覺得你現在思緒有點亂,家裡的事,這裡的事,攪和在一起。」
「我覺得你應該好好想想,就發自內心地想一想。」
「你喜歡他嗎?或者是說,你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面對他,你應該怎麼選擇?而不是逃避或者是離開。」
「言真,這樣不是你,也不是我認識的言真。」
言真沒說話。
眼淚掉在褲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
手機又震動了。她沒看,也沒關機,只是攥緊。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熄了火,停在陰影里。
沈時珩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三樓那扇亮燈的窗。
他也沒上去。
兩個人都沒動。
她把手機開機屏幕上,他的最後一條消息寫著:「我不逼你,但我不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