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靜了下來,高速路的風聲淺淺掠過。
言真猶豫許久,還是輕聲開口,問出了心底藏了很久的疑惑。
「我幾乎從沒聽你和佳瑤提起過你爸。」
「他到底是什麼情況?」
沈時珩抬眸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眼底覆上一層沉澱多年的落寞,語氣平緩淡然。
「其實沒什麼複雜的內情。」
「我爸以前能力極強,沈氏在他手裡一度發展到頂峰,勢頭無人能及。」
「他現在常年待在北山,自己弄了個小院,日常種種地、養養花,徹底歸隱世外,從不過問集團任何事務。」
「只有每年奶奶大壽、逢年過節的家庭聚餐,他才會短暫回來露個面。」
「我和佳瑤偶爾會抽空去北山看他,父子、父女之間,相處平淡安穩。」
言真靜靜聽著,沒有插話,耐心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沈時珩深吸一口氣,掀開了沈家塵封多年的傷疤。
「當年我爸接手沈氏,我媽是他最得力的賢內助,兩人並肩打拼,把沈氏做得蒸蒸日上,風頭極盛。」
「樹大招風,生意做得太大,難免招人眼紅、惹人忌憚。」
"那年我十三歲。"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他們去鄰市談一個很重要的合作,返程路上……高速上突然竄出一輛失控的貨車。"
"我媽坐在副駕駛,當場就沒氣了。我爸重傷,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他醒來之後,整個人就變了。"
沈時珩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臂上,像是想起了什麼。
車廂氛圍瞬間沉凝。
言真心頭一揪,莫名酸澀,下意識看向他受傷的胳膊,終於懂了他所有的隱忍和顧慮。
沈時珩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藏著無盡遺憾。
「從我媽走後,我爸就徹底垮了,直接甩手不管沈氏所有事務。」
「那幾年集團群龍無首,所有權力都落到了二叔手裡。」
「可他根本沒有執掌大企業的能力,私心極重、鼠目寸光,只會肆意揮霍、掏空集團根基。」
「沒過幾年,好好的沈氏就被他折騰得搖搖欲墜,瀕臨空殼。」
「其實爺爺早就立好了遺囑,原本所有股份都是子女平分,公平公正。」
「唯獨剩下12%的機動股份,爺爺遲遲沒有敲定歸屬。」
「遺囑明確規定,我和沈毅誰先成婚,這12%的股份就歸誰所有。」
「再加上佳瑤名下10%的股份一直掛在我名下,當年的局勢,幾乎是我唯一能撐住沈氏的底氣。」
「我畢業那年,二叔再次犯下重大管理失誤,徹底寒了爺爺的心。」
「爺爺當即拍板,直接讓我全盤繼承沈氏集團。」
「我接手的時候,沈氏早已被沈毅掏空,內里千瘡百孔,只剩一副空架子。」
「這些年,我一點點才把沈氏從泥潭裡拉回來。」
言真聽得心驚,輕聲追問關鍵。
「所以,你一直懷疑當年你媽的車禍,不是意外?」
沈時珩眸光驟然變冷,眼底藏著多年的陰霾。
「是。」
「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調查,查到的線索越多,越覺得那場車禍疑點重重,絕非單純意外。」
「我懷疑是二叔的手筆,但我沒有直接證據。」
「最關鍵的線索和證據,大概率在我爸手裡,或者爺爺當年知情,只是一直沒有點破。」
言真心頭緊繃,連忙問道。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沈時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胸有成竹。
「這次車禍,外界所有人都以為我重傷在身、不便露面。」
「那我就順勢避其鋒芒,近期暫時不現身沈氏集團。」
「沈毅和二叔那邊,必定會想辦法保人。」
「沈家嫡系就這兩支勢力,他們只會二保一,我們正好藉此看清他們的底牌和動作。」
「後續集團所有事務,我讓陳默全權對接處理。」
「我們靜觀其變,等他們主動露出馬腳。」
言真恍然點頭,瞬間懂了他所有布局。
「原來是這樣。」
沈時珩轉頭看向她,眼底冷意褪去,只剩溫柔。
「等這件事徹底塵埃落定,我帶你去北山見我爸。」
言真乖巧應聲。
「好。」
她忽然想起一直以來的疑惑,順勢開口追問。
「對了,我一直很好奇。」
「你是怎麼做到,讓所有人都以為珩遠集團和你毫無關係的?」
沈時珩淡淡解釋,語氣從容。
「珩遠是我留學國外時親手創立的。」
「初期的合伙人是我國外的同學,畢業後他選擇定居歐洲。」
「我給他保留的股份,對外公示的法人、掌權人一直都是他的信息。」
「他之前提過更名換掌權人,我一直沒同意。」
「我早就預判到沈氏內部風波不斷,留著這層隱形身份,就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前幾天他得知我領證結婚的消息,特意發來消息。」
「他說自己常年身居海外,拿著大股東身份卻從不管事,心裡過意不去。」
「打算從他個人股份里,轉出5%,再額外增補5%,總共10%的珩遠股份,當做我的新婚禮物,專門送給你。」
言真瞬間瞪大雙眼,滿臉震驚,難以置信地開口。
「什麼?!」
沈時珩看著她誇張的反應,輕笑出聲。
「怎麼了?有人主動送巨額股份、送錢,還不樂意?」
言真依舊恍惚,連連搖頭。
「不是不樂意,是太不真實了。」
「這種層級的資產和饋贈,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完全不敢想像。」
話音剛落,沈時珩神色驟然一變,眼底溫柔褪去,瞬間多了幾分凌厲警覺。
「不過說到這裡,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你最近出門、上班、應酬,全都多加小心。」
「沈毅那群人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你這次親自去臨城分公司對接稽查,又全程出面定責追責。」
「加上訂婚宴你全程陪在我身邊,圈內不少人已經開始留意你的身份了。」
「你這個沈氏老闆娘的身份,快要徹底掉馬藏不住了。」
言真微微蹙眉,冷靜分析。
「公司人那麼多,層層職級相隔。」
「除了核心高層和少數老人,普通員工根本沒人知道,沈氏背後真正的掌權人,同時也是珩遠的幕後老闆。」
沈時珩眼神沉了沉,語氣帶著一絲忌憚。
「你忘了,還有一個人。」
言真瞬間回神,心頭一緊。
李薇。
沈時珩頓了頓,"她雖然和沈毅不是一夥,但她是那顆隨時可能被引燃的雷。」
「她最擅長的是什麼?是捕風捉影,是添油加醋。"
"只要她把'你是我秘書'這件事捅出去,沈毅很快就會順藤摸瓜,查到珩遠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