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珩本想上前安撫,試著委婉解釋,減輕他們的悲痛。
可言母經歷半生風雨,心性沉穩,聽聞噩耗後異常平靜。
她沒有責怪沈時珩半句,快步走到病床邊,輕輕握住女兒冰涼的手。
她溫柔輕聲安撫。
「真真,聽話,別哭。」
「現在好好休養,情緒傷身,恢復不好,以後更難調養。」
「緣分有早有晚,這個孩子只是暫時沒準備好。」
「他先回去等準備好了,下次再來找你。」
溫柔的話語,瞬間撫平了言真心底大半的崩潰。
人在極致脆弱的時候,最依賴的永遠是母親。
她鼻尖發酸,眼底泛紅,小聲撒嬌。
「媽,我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
言母溫柔點頭,滿眼心疼。
「好,媽馬上回去給你做,做好就給你送來。」
「你乖乖躺著休息,什麼都別想。」
言真輕輕應聲,心底的陰霾,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暖意。
醫院的走廊寒意沉沉。
沈時珩站在窗邊,指尖泛冷,眼底翻湧著滔天戾氣。
他拿出手機,撥通陳助理的電話,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沈毅在哪?」
「立刻把他抓回沈家老宅,我要親自處置。」
電話那頭的陳助理不敢耽擱,即刻領命。
此前沈毅提前跑路,自以為能抽身事外、逍遙法外。
可他低估了沈時珩的手段。
在絕對的權力和人脈碾壓下,沈毅根本無處可逃。
沒過多久,逃竄在外的沈毅便被強行帶回沈家老宅。
老宅客廳燈火通明,沈老太太見兩個親孫子一前一後進門,起初眼底滿是笑意。
可看著沈時珩滿臉冰寒、殺氣凜然的模樣,心頭瞬間一緊,笑意盡數收斂。
沈時珩直視著奶奶,聲音沉冷,不帶半分情緒。
「奶奶,您年事已高,我本不想讓您煩心。」
「但有些事,瞞不住了,您也該徹底知曉。」
與此同時,沈毅暗中讓人通知的、在北山休養的沈父還有還在醫院的佳瑤讓他們趕回老宅。
一家人齊聚客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老太太眉心緊鎖,沉聲開口。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們一個個臉色這麼難看。」
沈時珩眸光清冷,面無表情,字字誅心。
「沈毅聯合李家的李薇,當眾綁架言真。」
「因為這場惡意綁架和外力撞擊,言真流產了。」
一句話落地,客廳瞬間死寂。
沈時珩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沈毅,繼續開口,語氣裹挾著無盡寒意。
「二叔一家的心思,這麼多年我看得一清二楚。」
「當年我母親慘死車禍,如今言真又慘遭迫害。」
「我早已不是當年任人拿捏的小孩,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第二次。」
「我把他帶回來,只為一件事——以絕後患。」
沈老太太渾身一震,瞬間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這是要徹底清算,絕不留情。
她長嘆一口氣,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
「奶奶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
「你母親當年的事,你爺爺一直壓著真相,不讓任何人提及。」
「你和你父親心裡積怨多年,如今你爺爺已經離世。」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隱瞞,免得你們兄弟、父子徹底反目,自相殘殺。」
話音剛落,匆匆趕來的佳瑤快步走進客廳。
一眼看見神色痛苦、頹然落座的奶奶,連忙上前輕輕攙扶。
沈老太太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目光看向沈父。
「今天你也在,雖然你二叔已經被拿下,進了局子。」
「我把塵封多年的真相說出來,希望你不要怪我擅自主張。」
「當年你妻子的車禍,根本不是意外,是周家一手製造的。」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沈老太太眼底掠過一抹難堪,緩緩道出所有隱秘。
「說出來丟人,你爺爺年輕的時候,和現在周家的老太太是青梅竹馬。」
「兩人情投意合,卻被沈家老一輩強行拆散。」
「當年沈氏只是京市小門小戶,為了家族崛起,你爺爺被迫和我聯姻。」
「可他婚後依舊和周老太糾纏不清,最後被周家老爺子發現,對周老太太嚴加懲戒。」
「周老太的兒子心胸狹隘、資質平庸,把他爸對媽媽的懲罰都記在你爺爺頭上。」
「後來看著沈氏日漸壯大,他家日漸衰敗,妒火攻心,才製造了那場車禍。」
眾人屏息凝神,滿心震驚。
沈時珩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手搭在膝蓋上,指節攥得發白,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花了十年去恨二叔,現在有人告訴他恨錯人了。
「你二叔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真相。」
「他只是被周家當槍使,所有線索都被刻意引到他身上,替周家背了多年黑鍋。」
沈老太太眼神凝重,沉聲提醒。
「最近周家定然有所動作。」
「他們看著你和沈毅內鬥,想坐收漁翁之利。」
「周陽天生善妒、資質平平,卻野心勃勃,絕不會放過打壓沈家的機會。」
沈時珩和沈父聽完,久久無言。
荒唐,可笑,又無比諷刺。
一場陳年私情,葬送一條人命,糾纏兩代恩怨。
佳瑤也徹底愣住,完全沒想到父輩的恩怨背後,藏著這般狗血隱秘。
下一秒,沈老太太抓起手邊拐杖,狠狠朝著沈毅抽打過去。
「你這個不孝子孫!」
「你學誰不好,偏偏學周陽那陰毒狹隘的性子!」
「你哥今天就算打死你,你也活該!」
「竟然聯手外人,害自己嫂子流產,殘害至親!」
「你爸就算再貪婪平庸,也從未動過害人性命的歹念!」
幾拐杖下去,沈毅硬生生受著,不敢躲閃,滿臉狼狽慘白。
打完之後,老太太眼底滿是疲憊,看向沈時珩,輕聲哀求。
「時珩,奶奶只求你一件事。」
「他罪該萬死,但求你留他一條性命。」
沈時珩沉默不語。
突如其來的驚天秘辛,層層堆疊的恩怨,讓他大腦短暫空白,心緒翻湧難平。
沈家父子、佳瑤,無一不是被這顛覆認知的真相衝擊得久久回不過神。
沈老太太緩緩開口。
「你們都靜靜緩一緩,好好消化一下。」
沈時珩心底一片冰涼。
母親的一生悲劇,竟然始於爺爺當年的荒唐私情。
逝者已逝,他連追責的資格都沒有,只覺得滿心噁心、無力。
良久,他壓下所有心緒,再次撥通陳助理電話,語氣決絕。
「安排沈毅立刻出境。」
「送去歐洲海外園區,這輩子不准再踏回國內一步。」
「每周固定匯報他的所有動態行蹤,派人全天候看管。」
「明天一早立刻執行。」
「另外,徹底清算李氏。」
「證據遞交司法,直接送進去,嚴懲不貸。」
斬草除根,徹底清算所有仇敵,不留半點隱患。
處理完所有事務,沈時珩又去了醫院,本來言媽媽讓他回家休息今晚她照顧言真。
他不想回去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冷清得讓人窒息。
沒有言真的身影,沒有她的笑聲,連空氣都變得死寂沉悶。
落地魚缸里,小魚輕輕遊動,水波微動的聲響格外清晰。
他早已習慣家裡有她的熱鬧與溫暖。
她不在的每一秒,安靜得都讓他心口發悶、窒息難熬。
病房裡,言母一直守在床邊悉心照料。
看見沈時珩進門,言母很懂事地起身。
「你們倆好好聊聊,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她輕輕帶上房門,給兩人留出獨處空間。
病床上,言真靠著枕頭,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臉色蒼白,神情卻平靜得不像剛經歷過那一切的人。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底沒有波瀾,沒有怨懟,只剩一片淡然。
沉默幾秒,她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
「沈時珩。」
「這幾天,我認真考慮了很久我們的關係。」
短短一句話,瞬間讓沈時珩渾身僵硬。
他死死盯著她平靜的眉眼,瞳孔驟然震顫,心臟驟然懸空。
極致的恐慌瞬間席捲全身,他最怕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