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外的警務人員迅速湧入,瞬間將徹底失控的李薇死死控制住。
手銬咔嗒鎖死的瞬間,她所有瘋狂的執念,終究淪為一場可笑的鬧劇。
沈時珩全然無暇顧及旁人。
他大步上前,彎腰將蜷縮在地、渾身冰冷的言真緊緊抱入懷中。
女孩身子軟軟的,毫無力氣,小臉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
他抱著她,瘋了一樣衝出廢棄廠房,朝著路邊的車狂奔。
夜風凌厲,颳得他眼底發紅。
他一路低頭,一遍遍貼著言真微涼的耳畔反覆呢喃。
「別睡,言真,別睡。」
「看著我,千萬別睡著。」
他的手臂克制不住微微顫抖,掌心滿是冷汗。
沒人知道,他心底藏著極致的恐慌。
他自幼親眼看著母親驟然離世,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陰影與夢魘。
此刻抱著昏迷不醒的言真,舊日的恐懼徹底席捲全身。
他無比害怕,怕言真會像母親一樣,閉眼之後,再也醒不過來。
他不敢想像,若是連她也徹底離開,自己往後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一路風馳電掣,闖遍無數紅燈,他以最快速度將言真送進市中心醫院搶救室。
搶救室大門重重關上,紅燈刺眼,將他隔絕在外。
短短十分鐘,對沈時珩而言,卻像熬過漫長的一個世紀。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刻都滿心惶恐。
終於,醫生推門走出,摘下口罩。
「言真家屬在哪?」
沈時珩瞬間衝上前,嗓音沙啞顫抖,滿眼焦灼。
「我是!我是她家屬!醫生,她怎麼樣了?」
醫生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病人暫無生命危險。」
「但是,病人流產了。」
「這次昏迷是外力撞擊加上失血過多導致的,後續休養即可,沒有其他大礙。」
「稍後會轉到普通病房,你們家屬好好照料,注重休養。」
短短几句話,讓沈時珩渾身僵在原地,血液瞬間凍結。
萬幸,言真沒事。
可他們的孩子,沒了。
他甚至從未知曉,言真已經懷了孕。
兩個當事人,全程被蒙在鼓裡,從未有過半分察覺。
一想到那個尚未出世、悄然離世的小生命,沈時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的酸澀席捲全身。
言真那麼心軟細膩的人。
家裡魚缸哪怕死掉一條小魚,她都會難過一整晚,反覆念叨好久。
若是讓她知道,自己親手弄丟了肚子裡的孩子,她該有多自責、多難過?
沈時珩心口劇痛,滿心無力。
他想隱瞞,可這種事,根本瞞不住一輩子。
他該怎麼開口,告訴她這個殘忍的真相?
半個小時後,言真被推送回普通病房。
她安靜躺在病床上,面色慘白,唇瓣乾裂,往日鮮活靈動的模樣蕩然無存,看得人心尖發疼。
蘇晴和顧修之全程守在走廊,未曾離開半步。
蘇晴看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閨蜜,鼻尖一酸,眼淚瞬間滾落。
沒過多久,匆忙趕來的佳瑤快步走近。
「哥!嫂子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晴連忙將她拉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將所有事情全盤告知。
幾人低聲低語間,病房裡忽然傳來微弱的動靜。
言真緩緩睜開雙眼,視線朦朧,鼻尖縈繞著濃重的消毒水味。
她輕輕動了動指尖,嗓音虛弱無力。
「我這是……在哪?」
她環視一圈圍在床邊、神色凝重的眾人,心底瞬間有了猜測。
「你們怎麼都這副表情?」
「我昏迷很久了嗎?」
「是剛剛李薇那一腳,把我踢出什麼問題了嗎?」
她掙扎著抬手,拉住身旁的蘇晴,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是不是大姨媽提前來了?失血過多才昏迷的?」
可她感受不到半點生理期的不適感,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沒等眾人開口,推門而入的護士直接打破了最後的僥倖。
「家屬注意一下。」
「病人剛做完清宮手術,身體虛弱,需要靜養,注意保暖,不要讓病人情緒波動太大。」
清宮手術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言真腦海。
她瞳孔微顫,瞬間瞭然所有。
她怔怔看著前方,輕聲呢喃。
「我流產了,對不對?」
沈時珩俯身看著她,喉結死死滾動,沉重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言真。」
千言萬語,最終只剩這三個字。
虧欠、愧疚、自責,盡數藏在其中。
言真聽完,沒有大哭大鬧,沒有崩潰質問。
只是怔怔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麻木。
良久,她緩緩閉上雙眼,安靜得讓人心慌。
顧修之見狀,立刻帶著蘇晴和佳瑤退出病房,輕輕帶上房門。
房間裡,瞬間只剩他們兩人。
一滴溫熱的淚水,悄然從言真眼角滑落,浸濕枕巾。
她隱忍了所有情緒,不肯發出半點哭聲,卻藏不住眼底的崩潰。
沈時珩看著她強忍難過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狠狠撕扯,疼得無法呼吸。
他輕聲哄著,嗓音帶著哀求。
「哭出來吧,言真。」
「別憋著,我受不了你這樣。」
言真緩緩睜眼,眼眶通紅,淚眼汪汪,聲音哽咽沙啞。
「都怪我。」
「我為什麼沒能察覺到自己懷孕了?」
「我要是早知道,我一定會躲開她的。」
「哪怕她踢我身上任何地方,我都能扛住,我絕不會讓她傷到我的孩子。」
滿心的自責,將她徹底淹沒。
沈時珩心疼得無以復加,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
「不怪你,是我的錯。」
「是我安保不到位,是我太大意,沒有護好你。」
言真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疲憊與絕望。
「誰都不怪,就怪我自己。」
「我是媽媽,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好。」
這一刻,沈時珩心底的戾氣與恨意徹底爆發。
他起身走出病房,反手撥通陳助理的電話,語氣冰冷刺骨,殺伐果斷。
「陳律,立刻動手。」
「全面狙擊李氏集團所有產業,切斷所有合作渠道、供應商、上下遊資源。」
「放出通告,但凡業內有敢私自與李氏合作的企業,永久拉入沈氏、恆遠黑名單,終身不合作、不往來。」
「還有李薇。」
「蓄意傷人,致人流產,依法追責到底。」
「殺人償命,哪怕是未出世的孩子,她也罪無可赦。」
電話那頭,陳助理語氣肅穆,立刻應聲。
「收到,老闆,即刻執行。」
復仇的指令下達,絕不姑息,趕盡殺絕。
就在這時,電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言真的母親和弟弟言瀟匆匆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