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露台晚風微涼。
幾瓶啤酒下肚,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沈時珩和顧修之平日裡克制自持、事事冷靜,今晚難得放鬆,不知不覺也喝得上了頭。
兩人眼底染上薄醉的氤氳,褪去了商場上的銳利鋒芒,多了幾分鬆弛的慵懶。
顧修之微微頷首,聲音帶著酒後的低啞。
「差不多行了。」
沈時珩輕輕點頭,無奈輕嘆。
「沒辦法。」
「誰讓咱倆攤上這一堆亂七八糟的事,難得痛快一次。」
夜色已晚,飯局徹底落幕。
兩人很默契,一人帶走一個,分工妥當準備散場回家。
沈時珩伸手穩穩扶住腳步虛浮的言真,手臂用力將人半攬半扛在懷裡。
剛轉身要走,身後傳來顧修之帶著醉意的挽留。
「時珩,別走!」
「再陪我喝兩杯。」
「好久沒有喝得這麼痛快過了。」
蘇晴也喝得眉眼朦朧,腦子暈乎乎的,突然靈光一閃,扯著顧修之的袖子大聲開口。
「修之!」
「他們倆馬上就要結婚穿婚紗了!」
「我們也一起吧!」
「反正早晚都要辦,不如我們和言真一起穿婚紗、一起辦儀式!」
言真醉得臉頰通紅,聞言立刻用力點頭,毫無半點猶豫。
「可以可以!我完全同意!」
顧修之看著兩個小姑娘興致勃勃的模樣,眼底漾著無奈的笑意,語氣縱容又溫柔。
「等你倆明天醒酒了再說。」
「今晚說的,全都不算數。」
幾人心裡都明鏡一樣。
豪門聯姻、婚禮儀式從來不是一時興起的玩笑。
牽扯兩家人脈、勢力、布局,方方面面都要敲定,絕不是隨口一句提議就能定下的。
熱鬧只是片刻,清醒後依舊要回歸現實的權衡與博弈。
沈時珩不再多留,摟著渾身發軟的言真,輕聲道別。
「我們先回去了。」
他扶著言真一步步走出別墅,坐進車內。
車門關上的瞬間,喧鬧徹底隔絕在外。
言真的酒品一如既往,開心就放肆喝,喝醉就全然卸下心防。
沈時珩看著她靠在副駕昏昏沉沉的模樣,眼底滿是無奈與心疼。
他心裡默默想著。
下次再也不讓她跟著蘇晴瞎喝酒了。
可轉念一想,他又終究不忍心。
成年人的世界,人人都有壓抑的情緒,需要出口釋放。
今晚在場的都是至交好友,沒有外人,無需偽裝防備。
難得她如此開心,放縱一次也無妨。
返程途中,晚風透過車窗吹進來,拂得人暖意融融。
言真今晚格外安穩,沒有像從前那樣醉酒落淚。
她靠在沈時珩身側,軟軟地小聲呢喃。
「老公,你真好。」
「事事都讓著我,事事都順著我的心意。」
「老公,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想給你生個孩子。」
輕飄飄的一句醉話,落在沈時珩耳中,卻重得讓他心頭一震。
孩子。
這兩個字瞬間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軟、也最隱痛的地方。
過往關於那個無緣的孩子的遺憾、傷痛,盡數翻湧上來。
隨之浮現的,還有所有風波的源頭——周氏。
沈時珩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染上深沉的冷意。
周氏一日不除,恩怨一日不清。
那就是懸在他和言真頭頂的定時炸彈,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引爆。
他絕對無法容忍,再讓言真身處半分危險,再錯失任何圓滿。
必須加快腳步,徹底清算所有恩怨。
他腦海里飛速掠過昨夜陳英傑的電話交易。
明天一早,陳英傑就會主動上門。
他手裡握著周氏多年的核心機密,是打破僵局的關鍵籌碼。
若是能徹底拉攏陳英傑站在自己這邊,這場博弈,他的勝算將會翻倍。
很多潛藏多年、查無實證的陰私,都能藉此一舉撕開突破口,事半功倍。
可念頭剛落,心底又莫名泛起一絲彆扭的酸澀。
他清晰記得,年少時,言真曾追過陳英傑。
哪怕都是陳年舊事,哪怕早已時過境遷。
可只要一想到這件事,他心底的占有欲就隱隱作祟,格外不舒服。
但他終究是沉斂冷靜的商人。
私情歸私情,大局歸大局。
情緒永遠要為利益和局勢讓步。
拉攏陳英傑,利遠大於弊。
能以最快速度、最低代價瓦解周氏勢力,護言真一世安穩。
這筆交易,值得做,也必須做。
他想起今天言真對陳英傑說的話"我首先是言真,其次才是他的妻子"的時候,語氣是篤定的。
她沒有把"沈太太"當成唯一身份。
但他也知道,她自己再篤定,也擋不住周氏的暗箭。
他需要做的不是保護她的身份,是確保她不用再被"沈太太"這個身份連累。
回到別墅,沈時珩將熟睡的言真輕輕安置在床上,為她蓋好薄被。
看著她安穩恬靜的睡顏,他心頭的煩躁稍稍平復。
他轉身走到陽台,夜風呼嘯,吹散幾分酒意。
指尖夾著一根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深邃冷冽的眉眼。
腦海里反覆推演著明日的談判計劃、周氏的應對方案、後續所有布局。
良久,他掐滅菸頭,轉身走進浴室。
洗漱完畢躺回床上,指尖輕輕拂過言真柔軟的髮絲。
黑暗裡,男人眸光堅定,暗藏鋒芒。
他不知道明天陳英傑帶來的秘密,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也不清楚周氏最後的底牌究竟是什麼。
但他無比確定一件事。
這場持續多年的恩怨,該徹底了結了。
他要掃平所有障礙,斬斷所有危機。
還給言真,還給他們安穩平淡、再無紛爭的餘生。
黎明將至,清算倒計時,正式開啟。
六點四十分,門鈴響了。
沈時珩拉開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樓梯的方向。
晨光還沒有照進來,整棟別墅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他想起昨晚言真說"我們生個孩子吧"時,語氣是那樣的輕,輕得像羽毛,卻壓得他整夜沒合眼。
他壓下眼底所有翻湧的黑暗,伸手擰開了門鎖。
門外站著陳英傑,臉色明顯比昨天憔悴。
他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用火漆封著,上面沒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