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頓住腳步,沉默片刻,緩緩轉過身。
陸梟大步走過來,帶著她熟悉的冷漠和怒氣。
「你在這裡當護工?哪一家?」
蘇梨落沒回答。
陸梟的眼神更冷了,「你是不是跟蹤我?!」
蘇梨落愣住,「我……我跟蹤你做什麼?」
「哼。」陸梟冷笑,「昨天,我們在中介遇到,今天又在這個小區遇到,哪有這麼巧的事?!」
「那按照你的邏輯,是不是我也可以說,你在跟蹤我?!」
「我跟蹤你?!蘇梨落,你做夢吧!」
「那你也是做夢!」蘇梨落攥緊指尖,盯著陸梟,語氣平靜。
陸梟冷一愣,「都會還嘴了!我告訴你,蘇梨落,你那點心思我們都心知肚明,你最好收起來!」
「我心裡只有梔梔,其他女人我看都不看,更何況是你!」
陸梟冷冰冰的眼神里迸發出恨意,
「再讓我知道,你對梔梔和我耍手段,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蘇梨落垂下長睫,攥緊手裡的保溫袋,
「陸總,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她抬起頭,看著他。
「三年前的事,我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我解釋過,你不信!我認了!」
「三年婚姻,我照顧過你,你也折磨過我,現在離婚了,你和林梔也在一起了,就當抵消了,可以嗎?!」
「抵消?!」陸梟冷笑,「你害我和梔梔分開三年,輕飄飄一句話就想抵消,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陸總,你講點道理好嗎?!不是我讓你娶我的,是林梔逼你娶我的,我當初也是不答應的。」
「如果不是你算計了我,林梔怎麼會逼我娶你?!她當你是朋友,可是,你卻爬上了我的床!」
陸梟呼吸急促,眼裡冒著怒火。
「她要我給你交代,要我對你負責,那都是因為她善良啊!」
「她拿你當朋友,現在你卻這麼講,蘇梨落,你是不是人?!你有沒有良心?!」
「是,我沒有良心!」
蘇梨落點頭,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
陸梟心裡早已認準她是心機深沉,不擇手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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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再怎麼解釋也沒用!
她思索片刻,道:「那你想我怎麼樣?!」
陸梟盯著她,一字一句的道:「我要你不要再對我圖謀不軌!」
暴雨天,凌厲的雨線連成一片,打的人睜不開眼睛。
她像只落湯雞一樣瑟縮著躲在路邊的牆角里,將書包頂在頭上,嚇得哭都哭不出來。
二十分鐘前,她被沈念夕從車上趕了下來。
沈伯伯又出差了,沒人會幫她,甚至不會有人注意到她沒回家。
電閃雷鳴間,前面有道光穿過雨幕直射過來。
一輛車子緩緩靠近,有人從車上衝下來。
透過雨幕,她一點點看清了那人的臉,是陸梟。
他是江斂和沈馳的朋友,去過沈家,還給她帶過禮物。
「陸梟哥。」她大聲喊他,可是雨太大了,吞沒了她的聲音。
「別怕!」陸梟跑過來,彎腰抱起她,衝進潑天的雨幕,將她抱進了車裡。
那車子裡的暖意,她至今都不會忘記。
「陸梟哥。」
她忽然開口,「我承認,我以前確實喜歡過你!我感激你,我希望你和林梔幸福。」
她緩緩舉起手,「現在,我蘇梨落對天發誓!」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蘇梨落以後不會再喜歡陸梟,不會對他圖謀不軌!」
她頓了頓,聲音微哽,「若是有違此誓,讓沈伯伯永遠醒不過來!讓我活不過二十四歲!」
她眼裡涌著淚,「這樣可以了吧?要是這樣你也不信,那我也沒辦法了!」
說完,她抬腳就走,脊背挺的筆直。
陸梟怔愣在當場。
這是他第一次從蘇梨落口中聽到她說,她喜歡他。
以前,她從未說過。
哪怕是他們結婚三年,他也從未聽她說過。
曾經,沈馳和沈念夕拿這事調侃過,但是,他未當回事。
在他眼裡,蘇梨落不過是在沈家角落裡默默長大的孤女。
他幫助她,或者在給沈家兄妹買禮物時隨手給她帶一個,都不過是順帶的事。
他從未過心,也從未理會過她的痴心妄想。
可是,他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膽大包天爬上他的床。
於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所以,結婚三年,他極儘可能的羞辱她。
因為,他恨她,恨不得她死!
可這一刻,聽到她說喜歡他,聽到她發下那樣的毒誓。
他忽然間有些慌了,好像曾經支撐著他的東西,一下就垮塌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感到痛快才對。
大仇得報,又和喜歡的人破鏡重圓。
這是他做夢都想的事情。
可是,為什麼,他心裡反而更難受了?
他緩緩轉身往回走,還沒走幾步,就看到了慌裡慌張跑過來的林梔。
「你去哪了呀?我都找不到你,房子還看不看了。」
她微微翹著唇角抱怨,眼裡卻是嬌憨明媚的笑意。
而陸梟的腦子裡,卻浮現出蘇梨落那雙含著眼淚的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無數次的默默注視過他。
清凌凌的眸子,黑白分明,瞳仁黑得發沉,像是山澗深潭,仿佛藏著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他都知道,可是,他不在乎。
而現在,那些曾經不屑一顧的畫面,忽然之間都湧上心頭。
像是忽然間打開了某個閥門,呼啦啦的再也阻擋不住。
原來,他並不是全然不在意,原來,他都記得。
「陸梟,你怎麼了?」林梔拉了拉他的手,「你是不是不舒服?」
陸梟嘴角扯出一個笑,搖搖頭,「沒有,我只是覺得有點悶,出來走走,沒想到走岔路了。」
「那我們還看房子嗎?」
「當然要看,你想買哪就買哪,這可是我們的婚房,必須得讓你滿意。」
「你最好了。」林梔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只是。」
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陸梟問。
林梔垂下眼眸,小聲道:「我覺得對不起落落,她一定很傷心。」
「是她對不起我們!」
陸梟說的斬釘截鐵,「她有什麼臉傷心?!」
「那我們訂婚,她會來吧,她來了,我才安心。」
陸笑冷笑,「放心,她會來的……帶著下家來。」
「哎呀,你別這麼說了,人家落落沒有的。」
林梔推陸梟一把,卻被陸梟握住了手,「走,去看房,我們的婚房。」
「嗯。」
林梔抱住陸梟的胳膊,歡歡喜喜的往別墅區走。
一陣濕熱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陸梟腳步頓了頓,耳畔似乎又響起蘇梨落髮毒誓的聲音,他皺了皺眉,繼續往前。
……
病房裡,蘇梨落看著老爺子睡下,才去醫院門口等秦子鴻。
秦子鴻已經到了。
他還穿著外賣員的衣服,抬手拍了拍摩托車后座,「走,坐我的專車去。」
蘇梨落遲疑兩秒,很認真的道:「那你得開慢點,我伯伯還在醫院裡住著呢。」
「放心,我也惜命的。」
蘇梨落上前兩步,抬起大長腿坐上摩托車后座。
摩托車發動,迎著海城濕熱的風,駛入車流。
她回頭看了一眼。
醫院大樓的輪廓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轉角處。
她轉回頭,風吹得頭髮往後飄。
耳畔又響起陸梟憤怒的質問聲。
但無所謂了。
她不會再喜歡他。
毒誓都發了。
信不信,是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