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推開門,眼睛亮了亮:「爺爺。」
她剛踏進門,又頓住了腳步。
病房裡不止爺爺。
厲母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好像剛哭過。
她身後還坐著兩個老人,頭髮花白,慈眉善目的。
蘇梨落攥緊了手裡的保溫袋,看向老爺子。
老爺子笑了笑,向她擺擺手:「梨落,過來。這是外公外婆。」
蘇梨落忙走進去,躬身道:「外公,外婆。」
老人點了點頭。
她又看向厲母:「媽媽。」
厲母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看蘇梨落。
外婆皺起眉頭:「窈窕!」
厲母仰起頭:「反正你們眼裡只有她,讓她當你們女兒好了。」
外公忙拉了拉厲母的袖子,小聲說:「好了好了。」
老爺子擺擺手:「行了。厲行不是也沒來嘛。我自己的兒子都指望不上,還能責怪兒媳婦不成。」
他搖著輪椅往餐桌那邊走。
蘇梨落忙跟上去握住輪椅,輕輕往前推。
「今天做了什麼?」
「山藥瘦肉粥,您昨天點的。我還順便做了山藥黑芝麻糕。」
「好。」老爺子點頭笑了。
蘇梨落回頭看外公外婆:「外公,外婆,媽媽,你們也一起吃點吧?」
外公先站起來:「好。一早趕過來,還沒吃早飯呢。」
外婆也站起來了,推了推厲母:「吃飯。」
厲母站起身,高跟鞋噠噠噠地踩在地上。
她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桌上的粥:「你自己做的?」
「嗯。」
「哼。我不信。」
「你自己不會,別以為其他人都不會。」外婆走過來。
「媽媽!」厲母皺起眉頭,「你到底是我媽,還是蘇梨落的媽媽?」
「那我還是梨落的外婆呢。」
蘇梨落正低頭盛粥,一聽這話,唇角彎了彎。
她盛了一碗先給爺爺,又給外公外婆。最後端了一碗給厲母。
「媽媽。」
「我在減肥。」厲母沒接。
蘇梨落笑笑,把粥碗放在桌上,往爺爺面前推了推。
她把山藥糕取出來,放在盤子裡:「還熱著呢。爺爺,你們嘗嘗。」
老爺子拿起一個看了看:「這圓圓的,挺好看的。」
蘇梨落笑了:「我用紙杯蛋糕的模具做的。」
外婆也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嗯,不錯,這法子好。」
她掰開一半給一旁的外公:「你嘗一口,不能多吃。」
外公接過來嘗了嘗,抬頭看厲母:「窈窕,真的好吃。來嘗嘗。」
「我減肥呢。」
「吃一點沒事的。」外公站起來,拿起一塊山藥糕往厲母手裡塞,「你媽媽都說好吃了,能差嗎?」
厲母看看手裡的山藥糕:「我吃不完。」
「你吃不完,爸爸吃。」外公站在她面前,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怎麼樣?」
「哎呀,我等會兒還要補妝。」
「補就補,還能不吃飯,再來一個?」
「不要了。」厲母搖頭,抽了張紙巾擦手,「我要走了。」
她看向外公外婆,「你們要不要一起走?我等會兒可不會來接你們。」
老爺子抬頭看向外公:「你們一起回去吧。梨落在這陪著我就行了。老毛病了,過兩天就回家了。」
外公點頭:「好。你保重。」
他們把粥喝完,站起身。
外婆看向蘇梨落:「梨落,辛苦你了。」
「沒事的,外婆。」
外公拍拍老爺子的肩膀,先走出病房。
蘇梨落送出去。剛走到走廊,厲母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你過來。」
「媽媽。」蘇梨落走到她面前。
厲母抬了抬下巴:「你照顧爺爺辛苦了。我也不會虧待你。按市場價給你護工費,一天兩千,怎麼樣?」
蘇梨落愣住,垂下眼睫。
「怎麼?嫌少?」
「不是。」蘇梨落抬頭,「謝謝媽媽。」
「不謝。反正是你老公的錢。」
她一手挽一個,向電梯口走去。
蘇梨落站在走廊里,看著他們一家三口進了電梯,才轉身回病房。
老爺子正朝門口望著。
看到她進來,笑了笑:「送走了?」
「嗯。」
「走了好。省的給我搶吃的。」
他拉過旁邊那碗粥,喝了一口:「你婆婆呢,人不壞,就是太任性。所有人都要圍著她轉。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衍洲的外公外婆也好相處。就是將孩子慣壞了。不過,厲行那個樣子,我也不好置喙別人的教育方式。」
「所以,兩家都將希望寄托在衍洲身上,對衍洲未免嚴厲些。」
蘇梨落走過去,小聲道:「媽媽說,一天給我兩千的護工費。」
老爺子笑了:「給你你就拿著。」
他頓了頓,「反正是你老公的錢。」
蘇梨落也笑,聲音更低了些,」我聽衍洲說,爸爸媽媽的零花錢都是問他拿的。「
老爺子笑得更開了,眉眼的紋路緩緩展開,像是開了一朵花。
「衍洲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嗯。「蘇梨落點頭。
老爺子放下粥碗,抬眸看蘇梨落,「衍洲把你當自己人了。」
蘇梨落一怔,長睫顫了顫。
「這是我們兩家一致決定的,要不然被他們敗光了。你爸媽還鬧了幾場,你外公差點沒堅住立場,幸虧,你外婆掌控住了局面。」
「不過,你外公外婆也沒少補貼她,就這一個女兒,怎麼寵愛都不過分。」
蘇梨落笑了,「媽媽真幸福。」
老爺子搖頭笑笑,「她是幸福了,就是苦了衍洲了。」
「衍洲小時候不愛說話。」
蘇梨落抬頭看他。
「什麼事都不給家裡說,我那時候忙,也顧不上。」
爺爺用勺子攪著粥,「有一年期末考試,他考了第一名,成績單要家裡簽字。我沒在家。」
「等我知道的時候,他把成績單和獎狀都塞在抽屜最裡面,皺巴巴的。還是老師通知我的。」
蘇梨落的手頓了一下。
「別的小孩會哭會鬧,他什麼都不說。有一次發高燒,燒到四十度,他爸媽的電話打不通。張媽打電話給我,我在外地開會。「
「等我趕回來,他已經退燒了,躺在床上,看見我只說沒事。」
爺爺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窗外,聲音很輕。
蘇梨落低著頭,攥緊了手裡的勺子。
「我對不起他。」
爺爺的聲音低下來,「對他太嚴了,因為他爸不爭氣,我怕他也變成那樣。結果他變成了另一個人,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不說。」
他轉過頭看著蘇梨落。
「他和你有點像,都是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
蘇梨落愣了一下,張了張口,沒說話。
「落落,爺爺求你一件事。」
「您說。」蘇梨落看向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