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一看到他們兩個一起走進來,就揚起了笑臉。
「不是說周末回來嗎?」他搖著輪椅過來,「怎麼今天就回來了?想媳婦了?」
蘇梨落愣住,瞧著爺爺笑意盈盈的眼睛,忙垂下了眼睫。
「爺爺,落落臉皮薄。」
手上一熱,厲衍洲捉住了她的手握著。
蘇梨落眉頭擰得更緊了,側眸看他。
他神態自若,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老爺子笑了笑:「是知道你外公外婆來了?」
厲衍洲點頭:「外公外婆一來,我爹肯定跑。總不能讓您和梨落應對吧。」
「梨落已經見過你外公外婆了。他們一大早就來醫院,把你媽媽數落一頓,還把你媽媽罵哭了。」
厲衍洲眉微揚:「可惜我沒見著。」
蘇梨落看他一眼,笑笑:「爺爺吃飯吧。」
「好。」
厲衍洲鬆開蘇梨落的手,推著老爺子的輪椅過去。
蘇梨落拿出保溫桶放在餐桌上,盛出一碗小米粥,還有炒的青菜和煎雞蛋。
「你們吃了嗎?」
「吃了。」蘇梨落點頭。
老爺子扭頭看厲衍洲:「衍洲,你也要吃早飯。」
「嗯,吃了。這幾天我都吃。」
老爺子不說話,低頭喝粥。
厲衍洲的手機響了。
他出去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老爺子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比我年輕的時候還忙。」
「爺爺,明天就周六了,衍洲就可以陪你了。」
老爺子搖搖頭:「不見得。他以前周末也很少回家。說是忙,其實就是不想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
蘇梨落卻不知道該怎麼接。
想了想,她道:「衍洲說,外公外婆來了,周末要回老宅見見。」
「嗯?」老爺子皺起眉頭,「這次他怎麼這麼主動?」
蘇梨落一愣,忙道:「我也不知道,他這麼說的。」
老爺子搖頭:「不對,肯定有什麼事。」
蘇梨落默了默:「爺爺,咱們去下棋吧。」
「好。」
……
下了兩盤棋,房產中介打來電話,說要去房子拍照片。
蘇梨落陪老爺子吃了中飯,又去觀察了沈光耀的情況,這才過去。
到了小區門口,就看到上次接待她的那個姑娘。
「蘇女士,你好。」
「你好。」
蘇梨落和她打招呼,帶著她往小區里走。
「這個小區我上次來過。雖然房子老了點,但是環境好,周邊配套也好,小學中學都有學區,好賣的。」
「是嗎?」蘇梨落頓了頓,「聽說現在房子也在降價。」
「那是地段不好的。地段好的保值。你這個買的早吧?」
「嗯。」蘇梨落點頭,「買了十幾年了。」
「天呢,那你賺了,你父母眼光真好。」
蘇梨落笑了笑,沒說話。
房子在頂層,沒有電梯。
她以前每天爬,今天爬得特別累。
爬到四樓的時候,她停下來喘了口氣。
樓梯間的燈壞了,暗沉沉的。
她繼續往上爬。
拐過最後一層樓梯,她抬頭,驀地就愣住了。
門上被潑了紅漆,鮮紅鮮紅的,門板上流的到處都是,在地上聚了一小灘。
紅漆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不要臉!野孩子霸占我們的房子!」
蘇梨落盯著那幾個字,攥緊了拳頭。
她憤怒,噁心。胃裡翻湧了一下,像吞了什麼髒東西。
野孩子!
她聽過太多次了。
沈念夕說過,沈騁說過,江家人說過,學校里的同學也說過。
但從來沒有被人用紅漆寫在門上。
她慢慢走過去,站在門前,仰頭看著那幾個字。
紅漆的味道刺鼻,熏得她眼睛發酸。
她強忍住淚水,攥起拳頭砸在門板上。
身後的小姑娘小聲道:「女士,你這個房子產權不清晰啊。這樣的房子我們不敢接的,要不然各種麻煩。」
「很清晰。」蘇梨落的聲音比她想像的平靜。
她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手在抖,但拍出來的照片是清晰的。
然後她打了110。
……
警察來得很快。兩個穿制服的,一個年輕,一個年長。
年長的警察看了看門上的字,又看了看蘇梨落:「這房子是你的?」
「是。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
「最近有沒有跟人產生過矛盾?」
蘇梨落沉默了一會兒。
「有。」
「什麼人?」
「沈念夕。」
警察在本子上記下來。
年輕的警察在樓道里拍照,又看了看樓梯間的窗戶:「這裡沒有監控?」
「樓道里沒有。」蘇梨落說,「小區門口和主幹道都有,這棟樓靠著主幹道。」
「我們去調一下。」
……
物業監控室里,保安調出當天的錄像。
今天,凌晨三點多,一個男人走進小區大門。
戴著墨鏡和口罩,帽子壓得很低。
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露出一小撮黃毛。
看不清臉,但能看出來是個年輕人。
他進了單元門,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又出來了。
走路的姿勢有點晃,像是故意的,又像是喝多了。
「能看清嗎?」警察問。
保安把畫面放大了。還是看不清臉。
蘇梨落盯著屏幕上的那個人,總覺得哪裡見過。
那個身形,那個走路的姿勢,還有那撮黃毛。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接風宴上,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站起來要給別人換位置,當時,江斂說和他換。
他好像和沈念夕挺熟的。
「能再放一遍嗎?」
保安重新放了一遍。
蘇梨落盯著屏幕,手指攥緊了手機。
「我認識這個人。」她說,「你們等等。」
她走出監控室,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江斂的名字。
手指停在屏幕上,猶豫了一下。
她和江斂很少聯繫。
小時候她叫他哥,他說「你不配」。
後來,她就將他歸在沈念夕和沈騁一隊裡,能不見就不見。
但那個黃毛,江斂肯定認識。
她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餵。」江斂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平穩,低沉,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江總。」
「嗯。」
「我想問你一個人。」
「誰?」
「林梔接風宴上,坐在沈念夕旁邊那個染黃頭髮的。叫什麼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梨落攥著手機,等他開口。
「周凱。」他說,「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知道名字。謝謝江總。」
她準備掛電話。
「蘇梨落。」
她頓住。
「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有。」她微頓,「我就是問一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好一會,那邊才道:「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謝謝。」
她掛了電話。
……
另一頭,江斂坐在辦公室里,手機還貼在耳邊。
屏幕上顯示「通話已結束」,時長三十七秒。
他慢慢放下手機,看著屏幕上「蘇梨落」三個字。
輕輕嘆口氣,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上眼睛。
手機還在攥在手裡,好一會,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片刻後,他又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喂,沈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