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
厲衍洲從會議室出來,程成跟在後面,手裡抱著一摞文件。
「厲總,明天的機票訂好了,上午十點。」
「嗯。」
「另外,」程成頓了頓,「海城那邊,司機匯報了一些情況。」
厲衍洲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昨天去高鐵站接裴總的時候,陸梟的車一直跟著太太。」
程成的聲音越來越小,「從別墅跟到高鐵站。太太下車的時候,他跟太太說了幾句話。」
厲衍洲的臉色沉下來。
程成咽了一下口水,「今天在車上,太太接了一個電話。司機沒聽清是誰打的,但太太說了陸家人,還說了林梔的名字,以及車禍受傷之類的。」
厲衍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程成不敢看他,低著頭,盯著手裡的文件。
過了好一會兒,厲衍洲開口:「還有呢?」
「沒、沒了。」
厲衍洲轉身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讓司機盯緊點,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匯報。」
「是,厲總。」
厲衍洲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又關上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申城的樓很高,天很藍,但他什麼都看不進去。
他拿出手機,又翻開那張照片。
蘇梨落站在藍花楹下,表情怔怔的,像在想心事。
她在想什麼?在想那個人嗎?
他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她現在是厲太太,憑什麼心裡想著別人!
縱然,他們已經填了離婚申請表,但是,也是在冷靜期。
冷靜期,她就還是厲太太。
厲衍洲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捏了捏眉心,腦子裡全是蘇梨落的樣子。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拿起手機,打開和程成的對話框。
「票改到今天。越早越好。」
程成秒回:「厲總,下午還有個會。」
「推了。」
「好的,厲總。」
……
車子駛過一條老街,兩旁的法桐遮天蔽日。
慕淺予靠在椅背上,哼著一首聽不清調子的歌。
蘇梨落看著那些樹,聽著慕淺予的歌聲,心慢慢安靜下來。
她指尖摩挲著手機,就各自安好吧。」
慕淺予的歌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蘇梨落扭頭看她,她正靠著椅背,眼睛半閉著,像是要睡著了。
裴聿深從後面伸出手,把一件外套搭在她身上。
她沒睜眼,嘴角彎了彎。
蘇梨落忍不住笑了。
車子駛入海城大學的時候,海城濕熱的風裹著一股青春的氣息湧進來。
進出的人流中基本都是學生,背著雙肩包,洋溢著笑臉。
主路上的鳳凰木還沒開花,卻是進入了生長的高峰期。
一團團綠意洶湧而來,攜著排山倒海的氣勢。
再往裡走,就能看到遠處那一抹藍色的海灣,陽光灑在海面上,碎金般晃眼。
「這也太美了吧!」慕淺予趴在車窗上驚呼。
「那條路下去就是海灘。」
蘇梨落指著前面的一條岔道,
「每年六月,鳳凰木開花的時候,學校就會在那片沙灘舉辦音樂節,學生們唱歌跳舞,一直鬧到半夜。」
「你參加過嗎?」
蘇梨落笑了笑:「沒有,我主要是幫忙搬搬東西。」
「下次我們來,你去唱歌,我給你加油鼓勁。」
慕淺予扭頭看裴聿深,「老公,六月初我們來海城看音樂節好不好?」
裴聿深點頭:「好。」
蘇梨落看著他們,嘴角彎了彎,「你們要是來,我一定給你們搶占好位置。」
「哈哈哈,說定了,我們一定來。」
車子停在校園食堂旁邊。
蘇梨落帶他們穿過一條林蔭小道,邊走邊介紹:
「這是我們學校最老的食堂,菜品種類最多。旁邊那個新食堂環境好一些,但老食堂的味道更地道,都是海城本幫菜。」
「那我們吃老食堂!」慕淺予舉手。
正是午飯時間,食堂里人不少。
蘇梨落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他們坐下,自己去窗口打飯。
「你們坐這兒等,我去買。有什麼忌口嗎?」
「沒有沒有,什麼都吃。」慕淺予擺手,「你隨便買,我們好養活。」
蘇梨落笑了,轉身往窗口走。
排隊的功夫,她回頭看了一眼。
慕淺予正趴在桌上跟裴聿深說什麼,裴聿深低頭聽著,嘴角帶著笑。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幅畫。
她轉回頭,排隊,打飯。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又加了兩份海城特色的炒米粉,腸粉。
端著餐盤往回走的時候,她看到了兩個人:林梔和沈念夕。
她們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擺著幾盤菜,沒怎麼動。
林梔低著頭看手機,沈念夕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米飯。
蘇梨落腳步頓了一下。
她本想繞開,但她們坐的位置正好在她回去的必經之路上。
她垂下眼,端著餐盤快步走過去。
「喲。」
驚呼聲響起,沈念夕抬起了頭,
「這不是厲太太嗎?難得一見啊!在晚宴上豪擲幾千萬的人也來吃食堂了!」
蘇梨落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怎麼,現在攀上高枝了,連老同學都不認了?」沈念夕的聲音尖了起來。
林梔抬起頭,看了一眼蘇梨落,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方向。
她的目光在慕淺予和裴聿深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
「落落。」
林梔站起來,聲音柔柔的,「好巧啊,你也來吃飯?」
蘇梨落站住,看著她:「嗯。」
「那兩位是你朋友嗎?」林梔往慕淺予那邊看了一眼,「要不要一起坐?我們這邊位置大。」
「不用了。」蘇梨落抬腳要走。
「蘇梨落。」沈念夕站起來,上前攔住她的路,「你跑什麼呀?做了虧心事了?」
她的聲音很大,食堂里有人往這邊看了。
蘇梨落攥緊餐盤,壓低聲音:「沈念夕,我不想跟你吵。」
「怎麼?!」
沈念夕笑了,看一眼裴聿深和慕淺予的方向,「你前兩天不是挺能耐的嗎?!現在不敢和我吵了!」
她壓低聲音,臉上現出狠毒的笑意,「還敢向江斂告狀,看我今天不整死你。」
「哎呦,那是你朋友嗎?」
沈念夕笑了,聲音故意放大,「你還有朋友啊?誰這麼不長眼,跟你做朋友?不怕被你爬上床啊?」
食堂里安靜了一瞬,眾人的視線都刷刷看向蘇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