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安靜了一瞬，眾人的視線都刷刷看向蘇梨落。
蘇梨落臉色蒼白，攥著餐盤的手微微發抖。
她看向林梔。
林梔站在那裡，垂著眼皮，一言不發，安靜得像一個局外人。
蘇梨落側身避開沈念夕，想繼續往前走，又被她張開胳膊攔住。
「想走？！我還沒說完呢！」
「沈念夕。」蘇梨落的聲音微微發抖，「你夠了！」
「夠了？我怎麼夠了？」
沈念夕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頭差點戳到蘇梨落的臉上，
「我說的是不是事實？你當年是不是爬了陸梟的床？是不是離過婚？是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是不是我爸爸撿了你？是不是……」
「啪！」
一聲脆響，整個食堂都聽見了。
慕淺予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站在沈念夕面前，手還舉在半空中。
蘇梨落都沒注意到。
「你！」沈念夕捂著臉，瞪大眼睛，「你敢打我？！」
「打你怎麼了？」慕淺予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打的就是你！你算什麼東西，敢欺負我姐姐！」
「你誰啊你！她不過是沒人要的野孩子，父母早死絕了，哪有姐姐！」
「啪！」慕淺予又揚手一耳光，打在她另外半邊臉上，「你的嘴真臭！」
沈念夕「啊」的一聲，雙手捂住臉，「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欺負梨落就不行！」
沈念夕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推慕淺予。
裴聿深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站在慕淺予身後，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沈念夕的手還沒碰到人，就被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目光不重，但很冷，是身居高位者才有的壓迫感。
「你，你們！」沈念夕後退一步，「你們給我等著，我報警！」
她掏出手機，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林梔終於動了。
她上前拉住沈念夕的胳膊，小聲說：「算了，走吧。」
「算什麼算！」
沈念夕甩開她的手，「她打我！你看到了嗎？她打我！我從小沒被人動過一個手指頭。」
「算了。」林梔的聲音很輕，「鬧大了不好看，她現在是厲太太。」
「我管她是不是厲太太。」
「沈念夕。」林梔拉住她，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沈念夕的臉色變了一下，看了裴聿深一眼，又看了慕淺予一眼，嘴巴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
「走。」林梔拉著她往外走，經過蘇梨落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落落。」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哽咽，「對不起，我沒攔住念夕，你別怪她，畢竟，她是你姐姐，你們都是一家人。」
蘇梨落沒看她。
林梔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噠的，越來越遠。
食堂里恢復了嘈雜。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往這邊看，但更多的人已經轉回頭繼續吃飯了。
蘇梨落站在原地，端著餐盤，手指在發抖。
「梨落。」慕淺予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你沒事吧？」
蘇梨落搖搖頭，想說什麼，喉嚨卻像堵住了。
「走，吃飯去。」慕淺予接過她手裡的餐盤，往窗邊走，「我都餓死了。」
蘇梨落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的背影，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
慕淺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夾了點腸粉放進嘴裡，眼睛亮了。
「好吃！這個好好吃！」
蘇梨落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喜歡吃的話，等會兒再去買一份。」
「好啊好啊。」慕淺予點頭，又夾了一塊。
裴聿深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吃飯，偶爾給慕淺予夾菜。
蘇梨落低頭吃著飯，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林梔和沈念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們又不是海城大學的學生。
並且，海城大學很大，食堂有好幾個，偏偏就遇上了。
「梨落。」慕淺予忽然叫她。
「嗯？」
「剛才那個人。」慕淺予頓了頓，「她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就當她是放屁！」
蘇梨落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看著她這樣美麗的人兒，說出「放屁」兩個字，她忽然有點想笑。
「我不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慕淺予看著她，眼睛很亮，「但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蘇梨落低下頭，眼眶有點熱。
「吃飯吃飯。」慕淺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這個也好吃，你快嘗嘗。」
蘇梨落把排骨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淚啪嗒滴在餐盤裡。
慕淺予沒說話，默默遞給她一張紙巾。
蘇梨落接過來，輕輕說，「謝謝。」
……
吃完飯，慕淺予嚷嚷著要去看海灣。
蘇梨落帶他們穿過校園，走到海邊。
午後的陽光很烈，海面被照得發白。
遠處的沙灘上有幾個學生在曬太陽，有人在海里游泳。
慕淺予脫了鞋，赤腳踩在沙灘上，海水漫上來，沒過她的腳踝。
她尖叫了一聲，又笑著跑開。
「好涼！」
裴聿深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她的鞋，嘴角帶著笑。
蘇梨落站在沙灘上，看著他們。
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她抬手撥了一下，忽然想起厲衍洲。
他站在藍花楹下，拈起她肩上的花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沙子很細，被太陽曬得暖暖的。
「梨落！快來！」慕淺予在前面喊她。
蘇梨落抬起頭，笑了笑，快步走過去，和她踩著海水沙灘嬉鬧。
下午的時光過得很快。
他們在海邊待了很久，又在校園裡逛了一圈。
慕淺予看到什麼都新鮮，看到什麼都想拍照。
蘇梨落給她講每棟樓的歷史，每條路的名字。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慕淺予忽然說：「梨落，你們學校後面是不是有個夜市？」
蘇梨落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網上說的。海城大學夜市，很出名的，是網紅景點。」慕淺予眼睛亮亮的，「我們去吃好不好？」
蘇梨落看了一眼裴聿深。
裴聿深點頭：「聽你的。」
蘇梨落猶豫了一下，「就是，夜市的東西可能不太乾淨。我怕。」
「沒事，我腸胃好。」慕淺予拍著胸脯，「我小時候還吃過烤田雞呢，就在田裡烤的。」
蘇梨落笑了：「那好吧。」
夜市離學校後門不遠，走路十分鐘。
天剛擦黑，整條街就亮起來了。
霓虹燈招牌一個挨著一個，烤串的煙霧飄在空中，混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人很多，擠擠挨挨的，說話聲、吆喝聲、煎炒烹炸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不像話。
慕淺予像條魚一樣鑽進人群，一會兒在這個攤位前停下，一會兒又跑到那個攤位前。
烤魷魚、烤生蚝、炸雞柳、炸雞排、臭豆腐、炒酸奶。
她每樣都買一點，每樣都嘗一口，嘗完就往裴聿深手裡塞。
「你嘗嘗這個！」
「這個不好吃，你嘗一口就行了。」
「哇，這個好好吃！梨落你快來！」
蘇梨落跟在後面，被她拉著跑來跑去，笑得停不下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裴聿深跟在最後面，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一點不耐煩的感覺都沒有。
逛到九點多，慕淺予終於累了。
「走不動了。」她靠在裴聿深肩上，「回去吧。」
蘇梨落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戰利品，忍不住笑了：「你買了這麼多。」
「明天還要吃。」慕淺予理直氣壯地說，「我要帶回去當早餐。」
蘇梨落又笑，「看來，洲際大酒店早餐還要繼續努力。」
「哈哈哈，跟你老公說，讓他繼續努力。」
蘇梨落笑著應下，「好。」
回到酒店，已經快十點了。
蘇梨落跟他們道別，約好明天出發的時間，坐車回別墅。
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拿出手機，看到慕淺予發來的消息，都是今天拍的照片，好多張。
最後一張是她在藍花楹下的那張。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退出去，看厲衍洲的對話框。
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腦海里又迴蕩著慕淺予說的話，「敢欺負我姐姐！」
她彎了彎唇角，閉上眼睛。
……
半夜裡，蘇梨落是被電話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眯著眼睛看，是固定電話。
好像是洲際大酒店的總機號碼。
她忙接通，「餵。」
「太太您好，我是今天的值班經理，不好意思這個點打擾您。裴太太突發疾病，送醫院了。」
「什麼？！」
蘇梨落大腦一片空白，猛地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
「怎麼回事？」
「就是肚子疼，上吐下瀉的，我們的人也跟過去了。因為是厲總的朋友，我覺得應該和您說一聲。」
「哪個醫院。」
「第一人民醫院。」
「好的，我這就過去，謝謝你。」
她跳下床，隨便套了件衣服，抓起手機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