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愣住,腦子裡莫名浮現出陸梟讓她簽離婚協議的畫面。
她猶豫片刻,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疊紙。
上面寫著婚姻補充協議。
她皺眉往後翻,看到第一條就愣住了:
夫妻義務正常履行,任何時候不得分房分床睡。
她怔了怔,接著往下看。
第二條:未經雙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與異性有超出必要社交範疇的接觸(包括但不限於肢體接觸、單獨會面、通訊往來)。
第三條:不得隱瞞個人歷史,過往經歷須如實告知。
第四條:任何一方不得單方面提出離婚。
蘇梨落的手在抖,抬頭望著他:「為,為,」
她的嗓子有些啞,咳嗽了兩聲,「為什麼忽然要簽這個協議?」
厲衍洲站起來,低頭看她:
「因為你有前科,規規矩矩這四個字,你恐怕做不到。厲家丟不起這個人!」
蘇梨落絞緊手指,指尖掐在掌心,很疼!
她張了張嘴,最後一個字也沒說。
「想好就簽。不簽明天就去辦離婚。」
丟下這句話,他就走了。
蘇梨落聽著他上樓的腳步聲,眨了眨眼睛,把淚水憋回去。
過了會兒,她拿起筆,俯下身子簽字。
筆尖落在紙上,她的手在抖。
第一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重新寫。
一個字,一個字,像在簽賣身契。
臥室里,厲衍洲已經洗好澡了。
頭髮濕漉漉的,浴袍半敞著。
蘇梨落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
她垂下眼,視線落在地毯上。
那張她睡覺的沙發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塊痕跡。
蘇梨落攥緊指尖,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厲衍洲看她一眼:「還不去洗澡?」
蘇梨落忙拿著睡衣往外走。
「去哪?」
蘇梨落停下腳步,沒轉身:「我去客房洗。」
「在這洗。」
蘇梨落沒說話,轉身去衛生間了。
衛生間裡濕漉漉的,他剛洗過。
她把睡衣搭在衣架上,四周看了看,檯面上只有一個剃鬚刀。
她拉上隔斷門,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澆在身上,她想到厲衍洲剛剛也站在這洗澡,臉燙了一下。
餘光瞥到那個很大的白瓷浴缸,下次可以泡個澡,等出來的時候,他應該已經睡著了。
她在裡面磨蹭了很久才出來。
厲衍洲還沒睡,不過頭髮好像吹乾了。
吹風機就放在她那側的床頭柜上,插座還插著。
蘇梨落拿起吹風機,看厲衍洲一眼,試探性地按下一個按鈕。
嗡嗡聲響起,是最大檔。
過了會兒,厲衍洲毫無反應,也沒將她趕出去。
她抿抿唇角,老老實實吹頭髮。
吹風機都有些發燙了,她才關掉。
偷偷看一眼厲衍洲,他還是沒反應。
蘇梨落將吹風機收起來,輕輕掀開被子,躺在床邊上。
她貼著床沿,像一隻縮在角落裡的貓,和厲衍洲之間隔著快兩米的距離。
「睡了。」他抬手關了燈。
黑暗鋪天蓋地地壓下來。
她閉上眼睛,聽覺變得格外敏銳。
厲衍洲翻了個身。
不是朝著她這邊,是朝另一側。
被子的聲音窸窸窣窣,然後安靜了。
蘇梨落悄悄鬆了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松完,又聽到他翻了回來。
被子又響了一次。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安靜到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她努力讓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這個技巧她很熟練,剛一開始睡在沙發上時,她就是這樣熬過來的。
可那時,她和他隔著很遠的距離。
現在,他們近在咫尺。
她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就躺著一個男人,還是關係很彆扭的男人
名義上的丈夫,實際只是她的老闆,給她發工資,讓她扮演妻子。
蘇梨落努力告訴自己:這只是工作。
比以前在陸家更容易,那時她還摻雜著感情的。
可她的身體不聽話。
後背繃得太緊,肩胛骨隱隱發酸。
她不敢動,怕任何一點聲響都會打破這間臥室里脆弱的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像是他的手指在被子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只有一下。
蘇梨落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屏住呼吸。
等了很久。
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開始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時間變得格外黏稠,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
蘇梨落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的意識沉下去。
她數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不知道數到第幾聲的時候,她感覺到身後的被子動了一下。
不是翻身,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慢慢伸出手,碰到被子的邊緣。
蘇梨落瞬間清醒了。
她僵在那裡,連呼吸都不敢了。
身後沒有任何聲音。
可她知道他沒有睡著。
他的呼吸節奏變了。
之前是平穩的呼吸,現在,是很淺的,淺到幾乎聽不到,像是他也屏住了呼吸。
空氣變得稀薄。
蘇梨落終於忍不住,極輕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就在她吸氣的那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後頸。
只有一瞬。
像有人湊近了一寸,又退開了。
快到她以為是錯覺。
蘇梨落的後頸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的手指攥緊了被角,攥得指節發白。
心跳聲在耳朵里炸開,她懷疑厲衍洲也能聽到。
她不敢回頭,甚至不敢動一下。
過了很久,久到窗簾縫隙里的黑色開始泛灰。
蘇梨落還是沒睡著。
身後的人也沒睡著,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黑暗中,似乎有一道視線落在她的後腦勺、她的肩膀、她的脊背上。
那視線沒有重量,卻讓她整個後背都在發燙。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忍不住,極其緩慢地翻了個身。
就在她的臉轉向他的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厲衍洲的臉就在她面前,不到十厘米。
他的眼睛睜著,在黑暗中像兩顆深不見底的星子,正定定地看著她。
蘇梨落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忘了呼吸,忘了眨眼,就那麼直直地撞進他的目光里。
兩個人在黑暗中對視。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空氣被抽走了,稀薄得不像話。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很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然後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再移到她的嘴唇。
只有一瞬。
極快的一瞬。
厲衍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閉上眼睛,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被子被他帶起一陣風,拂過蘇梨落的臉。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後背,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心臟撲通撲通的似乎要跳出胸腔,她慢慢地、慢慢地轉回去,盯著頭頂那片什麼也看不見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灰白色的光。
蘇梨落側過頭,看到厲衍洲的後背。
他一直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她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衛生間傳來水聲。
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
身邊的床鋪空了,但是,餘溫還在。
蘇梨落坐起來,發了好一會兒呆。
她已經記不清昨晚發生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那雙在黑暗中定定看著她的眼睛。
蘇梨落把臉埋進膝蓋里。
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她用手背貼了貼,又放下來。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她聽到門打開的聲音,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
她趕緊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門被推開了。
她感覺到厲衍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來。
床墊微微沉了一下。
他在她旁邊坐下。
隔著被子,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熱度。
「醒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蘇梨落沒動,假裝還在睡。
過了幾秒,她感覺到他的手伸過來,忙睜開了眼睛,下意識的往後縮。
他伸過來的手一頓,抓住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動作很輕。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了臥室。
蘇梨落盯著天花板,覺得渾身都在發燙。
直到聽到外面車子發動的聲音,她才又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