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予的。」
蘇梨落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睫毛顫啊顫的,像做了什麼壞事。
「她說了什麼?」
「沒什麼,就是問我們現在怎麼樣。」
她這麼說著,臉卻更紅了,連手機都攥得指節發白。
「給我。」厲衍洲伸出手。
蘇梨落的身子微微後撤,還沒僵持兩秒,就乖乖把手機放他手心裡了。
厲衍洲將手機對準她的臉,解鎖屏幕,又打開她和慕淺予的聊天框。
他的瞳孔微縮,手指在屏幕上一屏一屏划過去。
蘇梨落盯著他的手指,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點開一張照片,放大,對著蘇梨落的臉,「你喜歡這個類型的?」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穿著白襯衫,眉眼溫和,站在陽光下笑。
「不是。」蘇梨落扭過頭去。
厲衍洲又點開一張。
是個穿著西裝,輪廓硬朗的男人。
「那這種?」
「不是。」蘇梨落看也沒看。
「還是這種?」
「都不是!」
厲衍洲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慢條斯理地開口:
「她手上資源這麼多,裴聿深知道嗎?我得跟他說說這事,教唆我老婆離婚,還給她介紹男朋友,這事忍不了。」
他摸到一旁的手機,就要撥電話。
蘇梨落瞪大眼睛,手伸過去奪他的手機。
蘇梨落夠不到,急得跪起來,伸手去夠。
床墊軟,她一用力,身子不穩,整個人往前一栽……
她撲進了他懷裡。
耳畔轟隆一聲,時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睡衣,感覺到他的體溫燙得像發燒。
他的心跳從胸腔里傳過來,一下一下,快得不正常。
蘇梨落渾身僵硬,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撐在他肩上,指尖陷進他的睡衣里。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不敢抬頭,耳朵燙得快要燒起來。
厲衍洲整個人也僵住了。
手機還舉在半空中,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扣住了她的腰。
那隻手放在她腰側,掌心貼著一小片布料,能感覺到底下的皮膚在微微發抖。
他低頭看她。
她的頭髮散在他手臂上,又軟又涼。
她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像一隻不小心撞進陷阱的小動物,嚇壞了,動都不敢動。
他應該推開她。
但他沒有。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半分,不重,只是輕輕扣了一下,像是怕她掉下去。
蘇梨落的睫毛顫了顫,終於慢慢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裡有光,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水。
他的眼睛裡也有光,暗沉沉的,像是深夜裡燃著的一簇火。
兩個人離得太近了。
近到呼吸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蘇梨落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
厲衍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慢慢鬆開了扣在她腰側的手,但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
蘇梨落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趴在他身上。
她猛地撐起身子,往後縮,一下子退到了床的另一邊。
後背撞上床頭的靠墊,發出一聲悶響。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的手還舉在半空中,保持著剛才扣著她腰的姿勢,過了兩秒才緩緩收回去。
兩個人都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那個……」蘇梨落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不是故意的。」
厲衍洲沒回答。
他翻過身,背對著她,拉起被子蓋住了肩膀。
「睡覺。」他的聲音悶悶的。
蘇梨落縮在被子裡,手指緊緊攥著被角。
心臟還在狂跳,耳朵還在發燙。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恨不得鑽進去。
過了很久,她以為他睡著了,偷偷抬起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背對著她,被子蓋到耳朵,只露出一小截後頸。
但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握著什麼。
蘇梨落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慢慢把自己的手縮回被子裡,攥成拳頭,貼在胸口。
掌心裡全是汗。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剛剛他們抱在一起的樣子。
她看到了他的眼神,那眼神不是生氣,不是嫌棄,也不是不耐煩。
是她從來沒在任何人眼裡見過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不知道是什麼,她的心跳又快了。
她用被子蒙住頭,整個人蜷成一個團。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里。
房間暗下來,只剩下兩個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起起伏伏。
蘇梨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
反正一睜開眼,覺得光線亮了。
她剛要鬆一口氣,卻覺腰間好像搭著一隻手。
她僵住了。
那隻手扣在她腰側,不重,但很穩。
她閉了閉眼,手緩緩向下伸去,摸到他的手指,試著往上提,但紋絲不動。
她又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後一扯。
那隻手還是扣在原處,好像還更緊了一些。
她泄了氣,盯著那隻手看了一會兒。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她是厲太太,簽了補充協議的。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去,正對上厲衍洲漆黑的眸子。
「你醒了。」
「你醒了。」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都愣了一下。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誰都沒再開口。
就這樣臉對著臉,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枕頭上,細細的,像一道分界線。
過了會兒,蘇梨落輕咳一聲:「我……我要去做早飯。」
「嗯。」他應了一聲,但扣在她腰側的手沒動。
「你等會上班遲到了。」
「我是老闆。」
蘇梨落看了他一眼。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沒抬,好像「老闆」這兩個字就能解釋一切。
她頓了頓,「那……老闆,我能起床了嗎?」
厲衍洲垂眸看她,唇角彎了一下:「昨晚,睡得好嗎?」
「嗯。」蘇梨落點頭,聲音輕得像蚊子,「還行。」
其實,除了那個小小的「摔倒意外」,真的還行。
「你別理慕淺予,她被寵壞了。」他忽然開口,垂著眸子。
「那你也不能給裴總發消息。」
蘇梨落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撒嬌,又不像是,「淺予只是開玩笑。」
厲衍洲看了她一眼:「行。」
蘇梨落一愣。
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她抬眸看他,他也正看著她。
目光碰在一起,誰都沒移開。
過了會兒,蘇梨落眼睫顫了顫:「我早上還有課。」
「嗯。」厲衍洲垂下眼睫,下頜線緊了緊,緩緩鬆開了手。
蘇梨落只覺腰上一輕,被他握過的那一塊,火燒火燎的。
剛剛沒覺得,他一鬆開就感覺到了。
她一點點挪開,小聲道:「我去做飯了。你等會也起床。」
「嗯。」
蘇梨落沒敢看他,手腳並用地下了床,小跑著出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