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警看了厲衍洲一眼，繼續道：「這些事情，你有沒有報過警？」
蘇梨落搖頭：「沒有。那時候年紀小，我不敢。沈伯伯對我很好，我不想讓他為難。」
她頓了頓，「他……日子也不好過。」
女警點了點頭，又問：「今天他去那裡，你覺得是偶然，還是預謀？」
蘇梨落想了想，說：「採蓮橋旁邊就是我們學院的實驗樓，我出入最多的地方就是那裡，沈騁知道的，他經常去海大。」
「當時，他就在採蓮橋上，看到我就追了過來，他就是想堵我的，只是沒想到我正好從西側門那條小路走的。」
「你們最近有發生矛盾嗎？」
「沒有。」蘇梨落搖頭，停頓了下，「和他媽媽發生矛盾了。」
「什麼矛盾？」
蘇梨落看向厲衍洲，厲衍洲開口，「生意上的事，和我太太沒關係。沈騁的母親來找我們求情，談的不愉快。」
蘇梨落小聲道：「她昨天又來找我了，好像被她爸爸打了，臉上都是巴掌印。」
厲衍洲點頭，將她往懷裡攬了下。
男警合上筆記本，看向厲衍洲：「厲先生，您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厲衍洲開口，聲音低沉冷靜，
「沈騁隨身攜帶管制刀具，提前踩點堵截我太太，言語中有『弄死你』『關起來』等威脅，這是蓄意謀殺，不是臨時起意的傷人。希望警方按這個方向偵辦。」
男警點頭：「我們會認真調查。另外，沈騁目前還在逃，我們已經布控。如果厲太太想起什麼其他細節，隨時聯繫我們。」
「好。」厲衍洲站起來，送他們到門口。
女警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蘇梨落，輕聲說：「厲太太，你受驚了。好好休息。」
蘇梨落點了點頭：「謝謝。」
門關上。
厲衍洲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薔薇花的香氣，拂動蘇梨落垂在臉側的碎發。
厲衍洲抬手，將那縷頭髮抿到她耳後。
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她微微躲了下。
他扣住她的腰身，垂眸看她，過了幾秒，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這次，她沒躲，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
厲衍洲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目光落在對面空白的牆上。
他的下頜線微微收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厲衍洲輕輕開口，「餓不餓？」
她搖頭。
「那去躺著。」
她又搖頭。
厲衍洲沒再說話，就這樣擁著她坐著。
……
與此同時，江家大宅。
客廳里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江父坐在上首，臉色陰沉的看著站在兩旁的兒女。
「真是好樣的，你們真是好樣的！江家的臉面都被丟盡了，我看也不用厲衍洲動手，我們自個就敗完了。」
「爺爺。」站在江斂後面的江穀雨開口，「不是我們江家人做的，是沈騁做的。」
眾人都不吱聲，沈念夕白了江穀雨一眼。
「沈騁呢？」江父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沒人回答。
「我問你們，沈騁呢！」
江敏站在客廳中間，臉色發白：「還沒找到……電話關機了。」
「好！好得很！」
江父站起來，手指點在江敏臉上，
「你養出來的好兒子，攜帶刀具，蓄意傷人，還傷了陸家獨子。你是嫌江家倒得不夠快？！」
「爸，騁兒他只是一時衝動。」
「一時衝動？」
江父冷笑，「他欺負那孩子的事還少嗎？你二嫂是蘇梨落的老師，你問問她，問問她！」
眾人都看向塗小藝。
塗小藝冷笑，「我對她說過多少次，這樣下去不行，就算不喜歡那孩子，也不應該縱容沈騁和沈念夕欺負她。」
「可是，她管過嗎？」
塗小藝看向江敏，「也不知道你想將孩子教育成什麼樣，現在好了，你不管，警察替你管！」
江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
沈馳站在另一邊，垂著眼皮，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身後的沈念夕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江斂眉頭緊鎖，「爺爺，我去醫院看看陸梟。」
「我也去。」江穀雨道。
江父點頭，又看向江敏，
「從今天起，我沒你這個女兒，江敏從江家族譜除名。」
江父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沈騁的事，跟江家沒有任何關係。你們自己去解決。」
「爸！」江敏猛地抬起頭，「我是你女兒啊，沈騁是你的外孫！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沒有這樣的外孫！」
江父看著她，「更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但凡你稍微為江家考慮一點，你就會教導他們謹言慎行，但是，你做了什麼？！」
「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是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以為厲衍洲會放過你？等著吧，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江敏的臉白得像紙。
她轉向沈馳：「馳兒，你幫媽說句話。」
沈馳沒動。
他低著頭，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沈馳！」
江敏的聲音尖了起來，「你是死人嗎？你弟弟現在在外面，不知道躲在哪裡，你外公要把我們趕出去，你連句話都不說？」
沈馳終於抬起頭。
他看了江敏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母親。
「說什麼？」他開口，聲音不大，「你忘了，我也姓沈，不姓江。」
說完，他轉身向外走。
江敏愣住了，反應過來，又追出去，「沈馳，你站住！你站住！」
她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兒子，你外公和舅舅最喜歡你了，你去說，你去說，外公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沈馳甩開她的手，「你讓我說什麼？！說您教得好？說沈騁持刀傷人是應該的？還是說他和沈念夕欺負蘇梨落，是您默許的，縱容的？」
江敏後退一步，怔怔地看著沈馳。
沈馳的聲音在抖，「從小到大，家裡的事，爸爸哪一樣不是聽你的！」
「你不願意回眉山看奶奶，爸爸就從來沒讓你回去過。你不回去，還不讓沈騁和沈念夕回去，他們知道眉山還有個奶奶嗎？！」
「唯獨只有一個蘇梨落，爸爸沒有聽你的，你不讓養，他堅持養。你覺得爸爸脫離了你的掌控。你恨蘇梨落，你縱容沈騁和念夕欺負她！」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爸爸是心甘情願被你掌控的。你從來不關心他，你只在乎你的面子，你江家大小姐的面子。」
「現在好了，你都不姓江了。」
「你閉嘴！」江敏抬手扇了過去。
沈馳沒躲。
巴掌落在他臉上，響了一聲。
他偏了偏頭，又轉回來，看著江敏。
「打完了？」他說，「但我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