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垂下眸子,「在西側門,農學院的試驗田那裡,我要遲到了,就抄了近道。」
「他怎麼知道你走這條路?」
「他應該不知道,他當時在採蓮橋上站著,那旁邊就是我們學院的實驗樓。他應該是在等我,然後,正好看到我從那邊過來。」
「警察有找你問話嗎?」
蘇梨落搖頭。
「應該很快會來。」厲衍洲頓了頓,「刀子是他隨身帶的嗎?」
「嗯。」蘇梨落點頭,「是的。」
「他隨身攜帶刀具,踩點堵你,這是蓄意謀殺,記住,是蓄意。警察來了,要知道怎麼說。」
蘇梨落怔了怔,重重點頭,「我知道了。」
「你等著,我去給你放水洗澡。」厲衍洲起身。
蘇梨落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怯生生地看著他,「你別走。」
「好,我不走。」
厲衍洲俯下身子,抬手將她打橫抱起,一起去了衛生間。
他將她放在衛生間門口的腳踏上,讓她正對著衛生間,這才進去放水。
不一會嘩嘩的水流聲響起,他走出來,從上面的柜子里,拿了酒精和碘伏,「清理下手上的傷口,等會洗澡的時候不要碰到。」
「嗯。」蘇梨落點頭。
他拿起她的手,放在膝頭,用酒精棉輕輕擦拭上面的傷口。
「有點疼,稍微忍著點。」
「嗯。」蘇梨落輕應一聲,垂眸看著他。
他的動作很輕,不知道為什麼,蘇梨落腦海里卻浮現出,她給陸梟換藥的樣子。
她頓了頓,小聲道:「謝謝你。」
厲衍洲動作一頓,睫毛眨了眨,沒說話。
嘩啦啦的水聲一直未停,蘇梨落看向衛生間,「水是不是滿了?」
「我去看看。」厲衍洲站起來,走過去。
蘇梨落看一眼他的背影,低頭拿起棉簽,動手擦碘伏。
受傷的手只能伸著,一攥拳頭就疼,估計這幾天都不能拿試管了。
厲衍洲從裡面出來,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棉簽。
「疼嗎?」他問。
蘇梨落搖頭,「不是太疼,過兩天就好了。」
厲衍洲沒說話,垂下眼繼續給她上藥。
上好後,他看向衛生間,「水好了,你去洗,把這隻手放在浴缸外面。」
他頓了頓,「頭髮我給你洗。」
蘇梨落忙搖頭,「沒事,我只泡泡就行,不用洗髮水。」
厲衍洲點頭,起身去拿了浴袍,給她放到裡面。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嗯。」蘇梨落點頭。
門關上,她看著那一浴缸晃動的清水,眼淚就涌了出來。
過往種種湧上心頭,她緩緩閉上眼睛,脫掉破碎的裙子,丟到垃圾桶里。
鏡中的自己,一臉血污,狼狽不堪,她哽咽一聲,抬腳進入浴缸,沒入溫暖的清水中。
躺下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身上有多疼。
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似乎要裂開一般。
她閉上眼睛,眼淚沒入水中……
蘇梨落泡了很久,也泡不掉腦海中的噩夢。
外面響起踱步聲,然後是厲衍洲低沉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我太太身體不適,需要問什麼到家裡來問。這幾天我都在家。」
可能警察要來了。
她緩緩起身,擦乾身體,穿上浴袍,推開門。
一開門,她就愣住了。
厲衍洲坐在門口的地板上,背靠著牆,長腿曲著,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洗好了。」
他按著地板站起來,低頭看一眼她的手,「沒弄到水吧。」
「沒有。」
他拉著她坐下,又去拿毛巾給她擦頭髮。
蘇梨落要自己來,他也不讓。
擦完,又拿吹風機給她吹頭髮。
熟悉的嗡嗡聲響起,蘇梨落才覺得有些安心。
她閉著眼睛,感受著他的大手緩緩穿過她的頭髮。
她忽然開口,「厲衍洲,謝謝你。」
厲衍洲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話,繼續吹。
吹好頭髮,他收起吹風機,又去衣櫃裡拿了件舒適好穿的衣服,放在床上。
「等會警察過來,你別怕,該怎麼說就怎麼說,我在呢。」
「嗯。」蘇梨落點頭,「我不怕。」
厲衍洲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過身,把浴巾收起來。
蘇梨落看到,他拿著浴巾的手攥得緊緊的/
警察來的時候,蘇梨落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厲衍洲讓她坐在沙發上,自己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膀上。
來的是兩個刑警,一男一女。
女警年紀稍長,說話溫和,男警拿著筆記本,表情嚴肅。
「厲先生,厲太太,打擾了。我們是海城公安局刑偵大隊的,關於今天上午發生在海城大學西側門的傷人事件,需要向厲太太了解一些情況。」
厲衍洲點頭:「坐。」
兩人在對面坐下。
女警看了一眼蘇梨落,目光在她手上的紗布上停了一下。
「厲太太,能跟我們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蘇梨落攥了攥手指,開口的聲音不大,但還算平穩:
「今天早上我趕著去上課,從西側門那條小路走。那邊是農學院的試驗田,以前,我要遲到的時候,經常走那裡。」
「快到採蓮橋的時候,我看到橋上站著一個人。我當時沒在意,走近之後發現是沈騁,他也看到了我,就追了上來。」
「我就往回跑,被草絆倒了,他追上來踩住我的手,拽我的頭髮,掐我的脖子,還。」
她停了一下,厲衍洲的手在她肩上緩緩收緊。
「還撕我的衣服。」
說完這句話,她的聲音低下去,
「後來陸梟跑過來,把他踢開了。他們打了起來,沈騁掏出刀子刺傷陸梟,陸梟流了好多血,聽到其他人說報警,他就跑了。」
男警記錄著,頭也沒抬:「沈騁當時說了什麼話?」
蘇梨落閉了閉眼,攥緊手指,
「他說,蘇梨落,誰給你的膽子,敢和江家作對!你忘了我那個閣樓了嗎?被關在裡面什麼滋味,信不信我再把你關起來。」
蘇梨落頓了頓,「他還說,我今天就弄死你,看看厲衍洲會不會為你出頭。」
男警的筆頓了一下。
女警看了厲衍洲一眼,厲衍洲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搭在蘇梨落肩上的手微微收緊了。
「厲太太,你和沈騁之間有什麼過節嗎?」
蘇梨落沉默幾秒,道:「我父母去世的早,我是沈伯伯養大的,在沈家的時候,他們經常欺負我。」
「他們?還有誰?」
「沈念夕,她和沈騁是雙胞胎。沈伯伯工作忙,經常出差,大哥也在外面上學。他們就經常打我,罵我,不給我飯吃,還會將我關在閣樓里。」
「那個閣樓很小很黑,他們會把梯子拿走,我下不來……在學校里,他們也會帶著同學孤立欺負我,他們比我高兩個年級,同學們不敢不聽他們的。」
蘇梨落面無表情的說著,聲音平靜輕柔,似乎在訴說別人的事情。
而一旁的厲衍洲額頭青筋暴起,垂著的那隻手忽然緊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