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知道他在生氣什麼。
她垂著眸子，小聲解釋：
「我是去看沈伯伯的，我辦了張卡，想把那三百萬順便還給他。」
「我怕你生氣，我只和陸阿姨聯繫了，連病房都沒進。」
厲衍洲沒說話，握著方向盤的手卻明顯鬆了下。
蘇梨落看他一眼，「沈伯伯的事，謝謝你。我。」
她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為她做了太多，根本謝不過來。
車子拐進主路，兩旁的鳳凰木枝繁葉茂，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跳。
「去哪？」他忽然問。
蘇梨落愣了下，「你說去哪就去哪，我聽你的。」
「餓嗎？」
「嗯，有一點。」蘇梨落點頭。
「那去超市。」
蘇梨落扭頭看他：「不是昨天才去過嗎？」
「雞蛋沒了。昨天煎蛋用完了。」
她點了點頭，沒多想。
車子拐進超市的停車場，熄了火。
厲衍洲解開安全帶，動作頓了一下。
「蘇梨落。」
「嗯？」
「以後，不准再和陸梟見面。」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我會發火。」
蘇梨落的手指停在安全帶的卡扣上，片刻後，她點頭，「嗯。」
他推開車門，下去了。
蘇梨落攥著安全帶，停了幾秒，才鬆開，跟著下車。
超市還是那樣，輕音樂在頭頂緩緩流淌。
厲衍洲推著購物車，蘇梨落走在他旁邊。
經過那排計生用品貨架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向前走。
厲衍洲卻停了下來，他走過去，看一眼盒子上的型號。
然後，一下拿了好多盒，就那樣摞了好高，過來了。
蘇梨落震驚的看著他。
他抬頭，和蘇梨落的目光對上。
蘇梨落忙扭頭看向別處，耳根處燙的如火燒一般。
他將盒子一股腦放在裡面，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走到生鮮區，他拿了兩盒雞蛋。
然後，又買了牛肉，排骨，魚排之類的。
蘇梨落跟在車子後面，「去買點青菜吧。」
「好。」
他推著車往前走，陽光從高高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蘇梨落跟在後面，看一眼他的背影，加快腳步，走到他旁邊。
兩個人並肩推著車，在超市里慢慢走。
購物車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多起來，西蘭花，雞毛菜，豆腐……
厲衍洲又推著去水果區，蘇梨落拉住他，「你上次買的還有好多呢。」
厲衍洲垂眸看她，頓了頓，「我想吃芭蕉干。」
蘇梨落一愣，驀地又抿嘴笑了，「那個沒那麼容易吃到的，是我奶奶曬得，都是野生的芭蕉，很好吃。」
「那我更想吃了。」
蘇梨落抬起眼眸看他，「那等到了秋天，我回眉洲老家給你帶。」
厲衍洲側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下：「行。」
結帳的時候，工作人員一直在掃那堆計生用品。
一盒一盒又一盒，還邊掃邊瞄他們。
蘇梨落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不停的往厲衍洲身後躲。
付錢的時候，厲衍洲將她從身後拽出來，「付錢」。
「哦」蘇梨落拿出銀行卡給工作人員，耳根子都紅透了。
……
回到家，吃了晚飯沒多久，厲衍洲換了一身休閒裝下來。
「去健身房。」
蘇梨落一愣，忙跟上去。
「先熱身。」他指了指跑步機，「慢跑十分鐘。」
蘇梨落站上去，開始跑。
厲衍洲就站在跑步機旁邊，看著她跑了幾分鐘，伸手按了增速。
不到兩分鐘，蘇梨落的呼吸就亂了。
腿沉，步子越來越重，但她沒說出來，咬著牙跟。
厲衍洲就在旁邊看著她。
直到十分鐘，他關掉跑步機。
蘇梨落扶著把手喘氣。
他遞過來一條毛巾，「歇兩分鐘。」
蘇梨落接過來，擦了擦臉，抬起頭。
厲衍洲就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臉上，一直沒移開。
蘇梨落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垂下眼。
「下面練什麼？」她問。
厲衍洲帶她到器械區，在一台坐姿划船機前停下。
他低頭調了配重，拉了一下，動作乾脆利落。
「後背挺直，肩胛骨收緊，手肘向後。」
他把器械讓給她，「你來。」
蘇梨落坐上去，握住手柄，用力往後拉——紋絲不動。
她咬了咬唇，又試了一次，手柄還是卡在原處。
她扭頭看厲衍洲，眼眶都快紅了。
厲衍洲沒說話，走到她身後。
她感覺到他俯下身來，兩隻手從她身體兩側伸過來，覆上她的手背。
那雙手很大，很熱，把她冰涼的手指整個裹住了。
「不要用手臂。」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沉沉，就貼著耳廓。
溫熱的鼻息拂過她的發頂，一下，又一下。
蘇梨落整個人僵住了，背脊繃成一條線，連呼吸都忘了。
他帶著她的手往後拉，器械的繩索滑動起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肩胛骨被慢慢收緊，後背的肌肉像被喚醒一樣，又酸又脹。
「感覺到了嗎？」他沒有鬆手，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像是從胸腔里發出來的。
她的耳朵在發燙，想點頭，卻發現脖子也有點僵。
「……嗯。」她聲音輕得像蚊子。
他頓了一下，手沒有立刻拿開。
器械停在半空中，兩個人就這樣保持著那個姿勢，誰也沒動。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微微收了一下，又鬆開了。
然後他站直了身體，退開半步。
「再來一組。」語氣和剛才一樣平靜，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蘇梨落低著頭，盯著手柄上他剛剛按過的地方，手指慢慢收緊。
那上面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他沒鬆手。
她的手被他握著，他掌心的溫度隔著皮膚傳過來，燙的。
兩個人維持著這個姿勢，她坐在器械上，他站在身後，彎著腰，胸口幾乎貼著她的後背。
幾秒後，他鬆開了。
「再來，自己試。」
蘇梨落深吸一口氣，自己拉了一下。
動了。
雖然有點勉強，但確實動了。
她驚喜的回頭，他就在後面看著。
四目相對，他沖她點了點頭。
練了四組，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厲衍洲讓她休息了下。
「換腿。」
「腿也要練？」
「逃命靠腿。」他看了她一眼，「光練手臂，跑不掉也沒用。」
蘇梨落沒再反駁，跟在他後面走到腿彎舉器旁邊。
他示範了一組，動作乾脆。
她坐上去跟著做。
一組做完，他沒有站起來。
他就那麼蹲在她身側，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小腿肚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個地方發力。不是大腿。」
那根手指只是極輕地碰了一下，像羽毛掃過。
蘇梨落整個人縮了一下，小腿下意識往後收。
厲衍洲抬起頭，目光從她的腿移到她臉上。
「癢。」她小聲說，耳根已經開始發熱了。
他看著她，眼睫微微垂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那根手指收了回去，他垂下眼，站起來，退開半步。
後面幾組，他沒再碰她。
只是站在旁邊，手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她腿上，又很快移開，反覆幾次。
蘇梨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斷斷續續地掃過來，又收回去。
每次他看過來，她的小腿肌肉就不由自主地繃緊。
最後一組做完，她從器械上下來，腿一軟，身子晃了一下。
厲衍洲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五指收攏，穩穩地托著她。
她站穩了。
他的手卻沒有立刻鬆開。
停了一瞬。
然後他鬆開了，手指慢慢伸直，一根一根離開她的手臂。
「拉伸。」他說完，轉身走了。
蘇梨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步子比平時快，走到門口頓了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回頭。
最終沒回，推開門出去了。
蘇梨落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他剛剛握過的地方。
皮膚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餘溫。
心跳很快。
但她知道，可能不是因為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