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膛滾燙,蘇梨落在他懷裡止不住地抖。
不知過了多久,她小聲說:「衍洲,我們還要去上班的。」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又在她頸窩處狠狠吻了一下,才終於放手。
蘇梨落瞥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頸窩那個地方。
他拉開她的手,低頭看了一眼,垂眸盯著她:「這是不是叫種草莓?」
蘇梨落白了他一眼:「我哪知道!」
她撐著床費力地想坐起來,還沒來得及起身,厲衍洲的手就伸了過來,將她撈進懷裡,單手抱起。
蘇梨落一下就愣住了,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自從父母去世後,只有陸梟抱過她——那還是很小的時候,在那場暴雨里。
而現在,是他抱著她。
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和寬闊堅硬的胸膛。
僵硬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她伸出手臂,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輕輕喚他:「厲衍洲。」
「嗯?」他應了一聲。
蘇梨落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埋在他懷裡。
到了衛生間,她沒放手,他也沒放。
直到臥室里傳來手機鈴聲,蘇梨落才鬆開他的脖子。
「你的電話。」
「嗯。」厲衍洲點頭。
蘇梨落偏頭看了看他的耳朵,發現耳根都紅透了。
原來他也會害羞。
這麼一想,蘇梨落就沒那麼害怕了。
她用手指輕輕撥了撥他的耳垂,柔聲道:「快去接電話吧。」
「嗯。」厲衍洲又吻了她一下,這才把她放下來。
他出去了,蘇梨落刷牙。
臥室里傳來他低沉有力的聲音:「起晚了,會議改到下午。嗯,我一會到,先帶我夫人吃個飯。好。」
電話掛斷,他走過來:「裴聿深來了。」
「啊?」蘇梨落扭頭看他,嘴角還沾著泡沫,「那淺予呢?」
「她沒來。」
「哦。」蘇梨落有點失落地轉回去,對著鏡子鼓起嘴巴繼續刷牙。
他的手忽然伸過來,沾了點她嘴角的泡沫,抹在她鼻尖上。
「嗯?厲衍洲!」蘇梨落扭頭瞪他,他卻已經轉身出去了,還低低地笑。
兩人收拾完到食堂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好多窗口都沒吃的了。
勉強買了兩份腸粉,厲衍洲只吃了幾口。
蘇梨落看他一眼,從書包里掏出幾袋餅乾和堅果:「到公司餓了再吃。」
「嗯。」厲衍洲點點頭,拿了兩袋攥在手裡。
「我包里還有呢,你都拿著。」
「嗯。」他便都拿著了。
走到實驗樓下,蘇梨落停住腳步。
厲衍洲站在那棵雪松下,默默地看著她。
「四點半我來接你。」他頓了頓,「回半山一墅。」
「嗯,我知道。」蘇梨落點頭。
一路上他都說五遍了,她能不知道麼?
「你快回去吧,開車慢點。」
「嗯。」
厲衍洲答應著,腳卻沒動,還是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
蘇梨落默了默,抬手握住他垂在身側的大手,只抓住一個手指頭握著。
她晃了晃他的手,仰頭看著他,「你去公司吧,放學你就來接我。」
他沒說話,只是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裡。
兩人就這樣靜默著。
有風吹過,揚起蘇梨落耳畔的碎發,他抬手給她撥了下。
蘇梨落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詩:
我們不說話,這樣站著,就已十分美好。
「都遲到了,還不進去!」
身後驟然響起一個威嚴的聲音,蘇梨落身子一僵,立馬抽出手。
她扭頭看,立馬頓住了,是新導師,不是後天才回來的嗎?!
「施老師。」她小聲招呼。
施老師沒說話。
蘇梨落看向厲衍洲,「你先走吧。」
厲衍洲沒動,只是看著施老師,眸色沉沉。
蘇梨落怕他發火,一把抓住他的手,壓低聲音,「我導師,你快走吧。"
她推著他往前走了幾步,轉身換上笑臉,「施老師。」
「上樓。」
「哦。」
蘇梨落小心的跟在他身後,盯著老師清瘦挺拔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當初換導師的時候,盲選了一個聲名卓著的,是學院新引進的高端人才。
後來才知道,他不但研究成果聲名卓著,罵人也很卓著。
據說,罵哭學生是家常便飯。
在徐老師那裡摸魚慣了,到這裡還真有點不適應。
到了三樓,老師經過實驗室也沒停,而是直接去了辦公室。
「跟上來。」他頭也不回的道。
蘇梨落腳步頓了頓,只得跟上,據前人總結的經驗:
在實驗室,老師會罵的輕點,主要怕學生心情不好,影響實驗數據。
而在辦公室,無所顧忌,會放開了罵,並且,不關門,整個走廊里聽得清清楚楚。
蘇梨落正想著,有同學迎面過來,向她投來同情的一瞥。
蘇梨落睫毛顫了顫,心裡更害怕了,早知道不選他了。
到了辦公室,施老師放下包,脫掉外套,敲了敲桌子,「論文熟悉的怎麼樣?」
蘇梨落忙從包里拿出論文和筆記本,「老師,這兩份我都看過了,裡面的實驗數據,我也驗證過了。」
「這裡是我驗證的結果。」蘇梨落打開筆記本。
施牧之拿過論文,翻了幾頁。
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又看筆記本上記錄的實驗結果,聲音稍稍緩和了些,
「你進度太慢,下周其他人進組。你自己都不清楚我們現在站在哪裡,又如何給他們制定方向,分配任務?」
他抽出一張紙條遞給她,「這是小組成員名單,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博士。打鐵還要自身硬,你要是沒點東西,如何服眾?!」
「你是項目負責人,對於一個才研二的學生而言,確實很難。但是,沒辦法,項目是你家投資的,資本說了算。」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頓了頓,「畢竟,是我手底下的項目,你要是做的不好,出去不要說是我施牧之的學生。」
「哦。」蘇梨落重重點頭。
「你還哦!」施牧之的臉沉下來,鏡片後的眼睛也瞪大了。
蘇梨落愣了愣,忙站直身子,小聲道:「老師,我一定努力工作,絕對不給老師丟臉。」
「大點聲!」
「老師,我一定努力工作!絕對不給老師丟臉!」
「出去!」
「是,老師。」她忙合上筆記本,拿著論文出去了。
一直到出了辦公室的門,她的心臟還撲通撲通的。
實驗室門口,幾個同學探頭探腦的望向這邊,一看她出來,都圍上來。
「就罵這兩句,不符合施老師的作風啊。」
「是啊,今天怎麼回事?」
蘇梨落沒說話,長睫顫了顫,快步往實驗室走。
後排的學長抬起頭,「沒事,罵罵就習慣了。」
「你在這都聽到了?」蘇梨落問。
學長點頭,「清晰無比,項目是你家投資的。」
蘇梨落愣了愣,想解釋,又無從開口。
沉默片刻,她走到實驗台前,拿出老師給的那張紙條。
上面是手寫的幾個名字,那字跡銀鉤鐵畫,容與風流。
蘇梨落忽然就怔住了,輕輕摩挲著紙條,盯著上面的字跡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