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耀呵呵笑了,笑著笑著忽然道:「沈騁在哪,你知道嗎?」
江敏一愣,翻了個白眼,「我哪知道!他和沈念夕都沒來看過我一次,那兩個逆子!」
沈光耀垂下眸子,好一會沒說話。
江敏看了他一眼,小聲道:「兩個孩子是我慣壞了,你別怪我。」
沈光耀笑了笑,「我沒怪你,我也有責任。沈馳小的時候,我還沒那麼忙,還有時間管。後來,越來越忙,也顧不得你和孩子了,都辛苦你了。」
「你別這麼說!」
江敏垂下眼皮,哽咽道:「在裡面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嫁的男人有多好。你知道嗎,有個女的被老公打的都帶著尿袋,天天打,還不給離婚,她最後把老公給殺了。」
沈光耀低聲道:「不能這麼比的,我自小跟著蘇老爺子小讀書識字,也就是梨落的爺爺。」
「他說,男人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最重要的是修身,身修不好,家也治不好,更別談平天下。那些打老婆的人,是本身品行低劣的人,我們不能和那樣的人比較。」
「梨落的爺爺?他是老師嗎?」
沈光耀笑了笑,「算是吧,我們村最有文化的人,大山里,沒有學校,我們那些孩子讀書識字都是他教的,他把我們教的很好,老派私塾的作風,將儒家思想奉為經典。」
「有時候我想啊,要是蘇老爺子還在,將沈騁和念夕送到眉山,也許能將他倆教好。」
他頓了頓,又道:「其實,我知道沈騁的事,我昏迷的時候,有時候能聽到,落落都跟我說了。他沒在國外,他跑了,對不對?」
江敏不說話了,垂著頭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才道:「現在被通緝,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沈光耀深深嘆息一聲,「他自小心思重,上面有沈馳,念夕又是女兒,他被忽略了,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還有念夕,一個女孩子,哎。我好想他們。」
江敏眼圈也紅了,「我也想,可是,我們想有什麼用呢!他們一點也不知道想我們。要是他倆有沈馳和梨落半分懂事,我們也不用操碎了心,我也不用去坐牢了。」
「我挪用那些錢,還不是為了他們出國讀書,最後連個學位都沒拿到,敗家子……敗家子!兩個敗家子!」
……
就在江敏咒罵一對敗家子時,蘇梨落正在海城大學開項目會議。
會議結束,她將調整後的報告列印出來給施牧之,「老師,這是最新的報告,根據剛剛的會議結論修改過的。」
施牧之沒接,抬眸看著她,「你伯伯狀態怎麼樣?」
「挺好的,能說清楚了。手上也有力氣了,可以端著碗,自己吃飯。」
「恭喜。」施牧之要抬手捏住那疊報告,「下面還要請假嗎?」
蘇梨落想了想,「暫時不用了,我爺爺狀態也挺好的。」
她話音落下,便聽施牧之淡淡的笑了聲,也沒說話。
只是那笑聲有點像冷笑,蘇梨落心裡不舒服,白他一眼,往外走,
剛到門口,便聽他輕飄飄地道:「厲嘯風是絕症,好不了的。」
蘇梨落頓住腳步,猛地回過頭,「施牧之!」
施牧之掀起眼皮看過來,開口的聲音平靜無波,「我只是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不用你操心!」蘇梨落氣呼呼的走出門,一直到走了好遠,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施牧之對厲家的敵意這麼大!
正想著,忽聽得一聲喊,「蘇梨落!」
她忙抬頭,便見周明舉著手機跑過來,語氣急切又興奮,「快快,我哥的直播。」
「什麼?」蘇梨落微微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哎呀,你老公的直播,全網都在刷,快看!快看!」
蘇梨落忙跑過去,接過他的手機,視線定在屏上。
畫面背景是厲衍洲的辦公室,她一下就認出來了。
那是她無比熟悉的地方,某個小角落似乎還有他們纏綿過的痕跡。
她覺得面頰有點燙,再看屏幕里的厲衍洲,她覺得更燙了。
他一身挺括規整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端正,就算隔著屏幕,也能感到他沉穩強大的氣場。
他的目光平視鏡頭,低沉的嗓音緩緩流淌而出。
「今天以這種方式和大家見面,主要為這兩天的爭議之事。全程公開透明,所有佐證資料,已上傳厲氏官方平台,接受公眾核驗監督。」
「第一,關於沈光耀車禍流言。當日車內同行女子,名叫秦燕。因審批手續和沈光耀面談,隨後,來我司找劉洋,順路搭乘沈光耀的車子,二人無私情、無糾葛。」
「沈光耀已於昨日甦醒,親口證實此事,還有我司劉工的證詞,以及當日監控視頻,均可在厲氏官網查看。」
周遭響起腳步聲,幾個實驗室里的人都出來了,連施牧之也踱步走出來。
蘇梨落掃他一眼,又低頭看手機。
手機里的男人神色淡然,聲音不疾不徐,
「第二,江敏的事,這兩日鬧得沸沸揚揚。此事,由我全權操辦,只不過不是出獄,是監外服刑。」
說完,他神色稍緩,眼底漫開溫柔的笑意,一身冷硬氣場悄然消融。
「一定有人好奇,我為何屢屢介入沈家之事?」
他微頓,對著鏡頭,語氣鄭重,「因為,我結婚了。」
說完,他忽然湊近屏幕,彎起了唇角,聲音低沉柔和,像在和屏幕外的某個人說悄悄話,
「厲太太,我知道你在屏幕前。」
他緩緩坐正了,揚起的唇角還未壓下,
「沈光耀先生撫養我太太長大,於她有養育之恩。他昏迷期間,我太太日日憂心,每天去醫院照顧。她憂心,我亦憂心,而江阿姨的陪伴,對沈伯伯至關重要。所以,我全程操辦了此事。」
「蘇梨落是我的太太。我太太的家人,我太太的過往,我太太所有的是非風波,從今往後,都是我厲衍洲的責任,我理應要處理這些事……」
屏幕里的男人一字一句,像在說著動人的情話。
而屏幕外的蘇梨落,鼻尖泛酸,眼底早已湧起濕熱。
連日來,壓在她心頭的愧疚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從未讓她獨面過風雨,即使是他們剛一領證時。
而現在,他當著全網的面,說蘇梨落是他的太太,她的所有是非風波,都是他的責任。
怪不得他前幾天說,是該告訴公眾,他英年早婚了。
想到這,蘇梨落又想笑,只是一會哭一會笑的,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直播間早已炸裂,彈幕飛速刷屏,密密麻麻遮滿整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