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灌木叢中伏著一支八人特戰小組,迷彩服與周遭的植被幾乎融為一體。
小隊長代號「山魈」,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戰術平板,低喝:「一組無人機,起飛!熱成像全開! 」
「是!」操作手按下發射鍵,兩架小型偵察無人機無聲彈入空中,旋翼在密林上空鋪開一張隱形的網。
他們凌晨四點抵達眉山,分區劃片,沿河將五個自然村周邊山地劃成二十個網格區塊。
此時已經地毯式掃過三個村子的密林,排除了十幾個紅外熱源,有野豬、有尚未熄滅的篝火餘燼、甚至有一隻抱著幼崽的獼猴。
每一次信號出現時的怦然心跳,都在信號確認後變成一片死寂的沉默。
操作手忽然開口:「有信號。」
屏幕上,一處山坳的灌木叢背後,浮現出一個微弱但規則的熱源——人體輪廓,蜷縮狀,約六十公斤。
信號發紅,邊緣輕微抖動,像是被什麼遮擋著。
指揮員湊近屏幕:「放大。」
畫面拉近,熱源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
操作手喉結滾動了一下:「信號不穩定……植被遮擋太密了。」
話音未落,屏幕猛地一暗。
那個熱源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一樣,瞬間消失在紅外視野里。
操作手猛地抬頭:「信號丟失!無法鎖定!」
指揮員眉頭壓下來:「回傳指揮部,坐標標註,標記為重點偵查區域。哪怕一閃而過,也不能放過。」
「是!」數據包瞬間壓縮發送,穿過層層密林,落進高營長的平板。
大約十五分鐘後,一支地面搜索分隊抵達信號區域。
領隊的是偵察排長,身後跟著一隊士兵,還有厲衍洲、秦子鴻、曹明,三人穿著防彈背心,沒有配槍,但每人腰間都插著一把匕首。
程成也要跟來,被厲衍洲摁在了眉村,和沈馳一起,他需要他們在外圍接應部署。
偵察排長下令:「扇形散開,推進間距五米,注意腳下。 」
八名隊員呈箭頭狀向前鋪開,有人蹲下來撥開腐葉——一個被踩斷的蕨類莖稈,斷面還是新鮮的,汁液未乾。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塊苔蘚被踢翻,露出一小截沾著泥的布纖維,天藍色,像是牛仔褲。
排長抬手,全隊停下。
他捻了捻那截纖維,遞到厲衍洲眼前:「太太今天穿什麼?」
厲衍洲瞳孔一縮:「……藍色的牛仔褲,襯衫也是藍色的,絲綢質地。」
排長點頭:「方向對了。往前,大約二十分鐘腳程。」
隊伍繼續推進,越往深處,痕跡越密:
折斷的樹枝尖端朝北,一處泥地上印著半個鞋印,尺碼不大,著力點集中在腳掌外側,像是在被拖拽時留下的掙扎印記。
隨著隊伍推進,前方山坳里,露出一座破舊木屋,屋頂長滿了青苔,門半敞著。
排長打出手勢:兩指指向木屋,拳頭握緊——停止前進,隱蔽觀察。
八名隊員瞬間貼入樹後,土坡陰影里,狙擊手就地架槍,瞄準鏡套住木屋門縫。
「裡面有人。」狙擊手低聲報告,「兩個。一個在地上,一個在牆角,有活動跡象。」
木屋裡忽然傳來「砰、砰、砰」的悶響,像什麼重物在砸木板。
排長手勢一變:一分隊正面突入,二分隊左右包抄,三分隊外圍封鎖!
突擊組壓低身體,小碎步交替前移,槍口始終指向門口。
厲衍洲跟在他們身後,心跳比腳步還重,他們太慢了!
就在先導兵即將抵近門框時,厲衍洲猛地撥開前面的人,幾步沖了進去。
他提到嗓子眼的心,驟然墜入深淵,裡面沒有蘇梨落,什麼也沒有。
他熊熊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又被澆滅了。
他杵在門口,漆黑的眸子裡一片死寂,他的視線再次掃視整個房間,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不遺漏任何某個角落。
可是,這裡只有巴掌大小,他倒希望能有什麼機關,將蘇梨落藏在裡面。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地上趴著一個男人,臉色烏青,已經沒了氣息,牆角里綁著個人,嘴裡塞著破布,滿眼血絲,再旁邊的角落裡堆著幾捆樹枝。
沒了,只有這些。
他像被什麼東西,從胸口抽走了一根主心骨。
剛才一路衝進來時,那口懸在喉嚨的氣,此刻忽然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就這麼空蕩蕩地卡在那裡,吐不出也吞不下。
他的視線在空蕩蕩的木屋裡又轉了一圈,好像再看一遍就能把蘇梨落變出來似的。
可是,她不在,她真的不在。
每一次信號的出現,他心裡都升起一絲希望,而後,又是無限的失望。
他真該陪著她一起去的!
厲衍洲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又猛地攥緊,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施牧之身上,眼底的火燒了一下又壓下去,聲音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像是把全部的力氣都攢起來,才擠出口。
"我太太呢?"
他走過去,一把扯下施牧之嘴裡的破布,把人從牆角提起來:"我問你,我太太呢?!"
施牧之嗆出一口濁氣,嘶聲道:"沈騁帶她走了……往上游!快給我解開!"
秦子鴻搶上前,匕首一挑割斷繩索。
施牧之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門外忽然一陣騷動——
"我怕……我害怕……不要……"
兩個人影出現在門口,是陸梟拽著沈念夕,沈念夕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嘴唇青紫,不住地發抖。
陸梟進門,第一眼先看木屋裡空蕩蕩的地面,喉結動了一下,然後才轉向厲衍洲:"落落呢?"
厲衍洲沒說話。
陸梟沒有再追問,這個沉默他已經懂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沈念夕,聲音沉下去:"林梔呢?"
沈念夕縮了一下脖子,牙齒磕得"咯咯"響,"她……她被沈騁按在河裡……淹死了……"
陸梟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快得像錯覺,只有離他最近的曹明瞥見了。
他退後半步,背脊抵上木屋的門框,撐住了自己。
過了片刻,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親眼看見的?"
沈念夕連連點頭,眼眶發紅:"我……我拉不住……他按著她的頭……水……好多水,好多水。"
她哆嗦著,語無倫次。
陸梟閉了一下眼睛,臉色一白,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支撐,退後半步。
曹明猛地皺眉,脫口而出:「不可能,林梔游泳相當厲害,那技術,沒十幾年童子功練不出來。」
陸梟愣了一瞬,道:「她不會游泳,她妹妹小時候溺亡,她從此怕水。」
「我親眼看到的,在海里,自由式跟梭子魚一樣快。」
曹明盯住他,目光篤定,「在碼頭上,我跑船,她販賣海鮮,她一個人遊了將近兩公里。」
陸梟猛地轉身向外走,「沿著河岸,分兩組,往上下游同時搜。如果她會游泳,她一定沒死。」
「是,陸總!」
陸梟的人剛走,指揮員的平板忽然震了一下,操作手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
「報告,四號無人機捕捉到移動熱源,速度異常,距離木屋約兩千米,正沿河岸向西快速移動。 」
厲衍洲攥緊平板,指節發白,咬出兩個字:
「追。」
直升機重新升空,地面八個搜索組同時轉向,無人機群如蜂群般重新布陣,朝熱源方向呼嘯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