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深處,夜色濃稠如墨。
古木參天,枝葉交錯纏繞,將頭頂那點稀薄的月光徹底絞碎,只餘下一絲絲銀白色的裂隙。
荒草沒膝,濕滑的山徑像一條垂死的蛇,蜿蜒著向群山最幽深處鑽去。
夜風穿林而過,先是一陣低沉的嗚咽,而後驟然拔高,變成尖銳的呼嘯,壓得人耳膜發緊、呼吸發沉。
腳下的腐葉厚得像毯子,踩上去沒有聲響,但每一步都帶著下陷的黏膩感,讓人無端覺得這林子正在往下吞人。
沈騁扣著蘇梨落的腰,將她牢牢箍在身側,帶著她一路攀爬。
他們腳下一片圓形的冷光,是從沈騁袖口裡發出來的,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探照燈。
他的步速極快,腳尖落地時幾乎不發出聲響,拐彎、繞樹、跨溝,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利落,像是閉著眼也能在這片山里找到路。
蘇梨落的手腕還綁著麻繩,粗糙的纖維反覆摩擦著破損的皮肉。每晃動一下,就是一陣鑽心的刺痛,像有人拿細針在傷口上來回刮。
山間的夜露早已把她渾身浸透,衣衫濕冷地貼在皮膚上,寒意滲進骨縫裡,凍得她牙關微微發顫。
但她一路沉默著,沒有掙扎,沒有哭喊,甚至連呼吸都壓得又淺又穩。她垂著眼,任由沈騁拽著她往深處走。
她太清楚此刻的沈騁是什麼狀態了,那種鬆弛的表象底下,繃著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只要她稍微掙扎一下,他很可能隨手就掐斷她的脖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穩住他,拖住他,撐到厲衍洲追上來。
"累了?"
沈騁低沉的嗓音驟然劃破林間的死寂,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沙啞。
他腳步沒停,依舊快速前行,側臉隱在樹影里,看不清神情。唯獨扣在她腰上的力道,悄無聲息地鬆了幾分。
蘇梨落抬起眼,聲音不急不緩:"我從來不知道你體力這麼好,以為你只是個紈絝子弟。"
"哼。"沈騁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你什麼時候關注過我?"
"可你老是欺負我啊。"蘇梨落垂下眼睫,聲音里蓄了一層薄薄的委屈,"你把我關在閣樓里,不讓我出去。"
"你出去就是跟著陸梟,像他的尾巴一樣。"沈騁的語氣陡然冷了一度,"我看著就煩!"
"那你高中的時候,還——"蘇梨落驀地頓住,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嘴,不敢再說下去。
沈騁偏頭看她一眼,嘴角勾了勾:"放心,我不會在這裡做。我買了條船,在船上,我們有的是時間。"
蘇梨落攥緊了雙手,指尖掐在手背上,隱隱發疼。
"我們翻過這幾座山,就能進入海岸線。"沈騁的語氣忽然變得輕柔,像在描述一個美好的旅行計劃,"找一個沒人的小島,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勸你放了我。"蘇梨落的聲音冷靜下來,"就算天涯海角,厲衍洲也會找到你。"
沈騁腳步一頓,猛地轉過身來。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找到我又怎樣?我會先在他面前干你,再在你面前——剁了他。"
蘇梨落後退半步,震驚地盯著他。月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照見他半邊臉的輪廓,那上面掛著一個近乎溫柔詭異的微笑。
"沈騁……你真是越來越卑鄙了。"她咬著牙,"我始終想不明白,沈伯伯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你是學霸,沒聽過基因突變?"沈騁勾起唇角,"你要是懷了我的種,應該是高智商的危險人物——像漢尼拔一樣。"
"你做夢!"
"那咱們走著瞧。"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拖著她就往密林更深處走。
蘇梨落踉蹌了一下,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整個人往前一撲,膝蓋重重磕在突起的樹根上。她悶哼了一聲,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就被沈騁拎了起來。
她垂著眼,忍了片刻,又道:"你還改了我的志願,我都知道!"
"知道又怎樣?"沈騁頭也不回,"你連個屁也沒敢放!我沒給你改成海城機電就不錯了。"
蘇梨落扭過頭,不看他。
耳畔忽然一熱,他伸手撥開了她臉上黏著的亂發,指腹擦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輕柔。
"找一個沒人的小島……就我們兩個,不好嗎?你知道我的心思,我會對你好的。"
蘇梨落沒說話,心臟砰砰的跳!
他粗糲的手指像一條蛇,蜿蜒在她的肌膚上,沿著她的下頜往下滑,指尖停在她脖頸的動脈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摩挲。
蘇梨落再也忍不住,猛地按住他的手,聲音驟然拔高:"你要幹嘛?不怕厲衍洲追過來?"
"這是眉山,他哪能這麼快!"沈騁的手沒有停,反而往下探了幾分。
蘇梨落心頭一緊,胃裡一陣翻湧。她強忍著噁心,聲音勉強維持著平穩:"現在的搜救技術非常發達,無人機搭載熱成像,很快就能鎖定我們。"
"如果——"她咽了一下唾沫,"如果我們在這做那種事,熱源信號會更明顯,更容易被發現。"
沈騁的動作停住了。他眯起眼,像在掂量她這話的真假。
"你唬我?"
"不信你就試試,你自己不用功讀書,還說別人唬你!"
蘇梨落的語氣冷得像冰,可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整個人像繃到極限的弓弦,再用力一寸就會斷開。
沈騁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他沒有繼續動作,但那隻手也沒有移開,就這麼擱在她頸側,指腹不緊不慢地摩挲著她的皮膚。
"和厲衍洲做過沒?"
蘇梨落怔住,旋即瞪他一眼:"我們是夫妻,你說呢?!"
"哼。"沈騁收回手,語氣里摻了一絲意味不明的輕慢,"那倒不一定。陸梟那個傻叉,不是守著山珍海味,偏去吃山豬?"
蘇梨落白了他一眼,聲音緩和了幾分:"沈騁,我真的很不明白。從小到大你一直欺負我,我沒敢反抗過你,什麼都聽你的,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聽我的?"沈騁冷笑,"我媽逼你嫁給陸梟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跟我走?"
"我跟你去哪裡?我還在上學,你連個工作都沒有。"
"你以為我養活不了你?"
蘇梨落沒說話,扭頭看向遠處漆黑的群山輪廓。腰身倏然一緊——沈騁再次扣住她,扯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出十來步,蘇梨落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一個人走,還有可能逃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