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沈騁一聲悶哼，手上力道驟然一松。
蘇梨落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抬頭看去，只見沈騁猛地轉頭，登山杖又到了眼前。
他抬起胳膊硬擋了一記，骨頭和金屬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砰」，緊接著他抬腳狠狠踹了出去。
蘇梨落聽到一聲熟悉的悶哼，立時意識到那人是誰——陸梟！
他怎麼在這裡？！
她來不及多想，撐著地面往後挪，雙手被綁著，只能用肘部和腳跟交替著往後退。
退到一塊突起的山石後面，她剛想往側面繞，一個人影猛地從山石另一側撲出來。
是林梔。
她雙眼圓睜，瞳孔里燃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朝著蘇梨落直直撲來。她手裡攥著一塊尖利的碎石，高舉過頭頂。
蘇梨落來不及多想，抬腳踢過去，正中林梔的小腹。
林梔吃痛，往後縮了一瞬，手中的碎石脫手滾落在地，骨碌碌滾進山澗里。
「蘇梨落！」
林梔彎著腰緩了口氣，抬起頭，那雙眼睛死死盯在她臉上，嘴角勾出一個扭曲陰狠的笑，
「我死不死的無所謂，你今天，無論如何都得死在這！」
她喘著粗氣，一字一頓：「憑什麼？憑什麼你這個山溝溝里的野孩子，配得上厲太太的位置？厲衍洲是瞎眼了嗎？！你去死吧！」
她猛地撲上來，雙手直直掐向蘇梨落的脖子。
蘇梨落抬手去擋，眼看林梔的嘴巴也跟著咬上來，尖銳的牙齒泛著寒光。
蘇梨落急中生智，雙手猛地岔開，將那截勒在腕間的麻繩橫著塞進了林梔的嘴裡。
「唔——！」
林梔的牙齒咬在了粗糙的麻繩上，發出一聲含混的慘叫。
她殘缺的耳廓上結著暗紅血痂，半邊臉頰腫得發亮，唯獨那雙眼睛猩紅嗜血，盛滿了怨毒與癲狂。
她瘋了似的甩掉嘴裡的麻繩，伸出雙手重新掐向蘇梨落的脖子。
蘇梨落往後躲，後腦「咚」地撞在山石上，眼前一黑。
就在林梔的雙手即將合攏的瞬間——身後打鬥的陸梟猛地甩開沈騁，一個箭步衝過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陸梟，嘴角浮出一個詭異的笑：「陸梟……我讓你親眼看著她死在這裡。」
她的雙手重新收攏，死死掐住蘇梨落的脖子。十指像鐵鉗一樣箍在她的氣管上，力道大得驚人。
蘇梨落眼前開始發花，耳邊的水聲越來越遠，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屈膝往上一頂——正中林梔的小腹。
林梔「啊」一聲，手勁終於鬆了一瞬。
蘇梨落猛地往後一掙，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肺里的空氣像被人從喉嚨里硬生生拽出來的，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林梔像瘋了一樣再次撲上來，雙手在空中張開。就在這時，後面的陸梟抬起腿，一腳狠狠將林梔踹開。
他伸手抓住蘇梨落：「快……」
「走」字還沒出口，沈騁已經撲了上來。
他手中的匕首在晨光里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照著陸梟的後背直刺而下。
「小心！」蘇梨落猛地推了陸梟一把。
刀尖偏了分寸，擦著陸梟的腰側划過，「嗤」地一聲割開衣料和皮肉，一道血線瞬間洇了出來。
林梔趁機再次撲向蘇梨落，電光火石間，沈騁反手一刀——刀鋒沒入林梔的胸口。
林梔驀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洇開的暗紅色，又抬頭看向沈騁。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沈騁冷笑著，抬起一腳，將她的身體踢向懸崖。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伴隨著身體墜落的悶響，越來越遠，最後被山谷吞沒，消失在水聲和風聲里。
蘇梨落緊貼著崖壁，看向沈騁。
他站在晨光里，逆著天光，輪廓邊緣鍍著一層薄薄的金色。
手中的匕首還在往下滴血，一滴、兩滴，落在腳邊青灰色的石面上，洇開小小的暗色圓點。
她的聲音在發抖，可她還是穩住了：「放了我們。你自己……」
「你們？！」
沈騁冷笑了一聲，那聲音低沉、空曠，像石頭滾進深淵。
「蘇梨落，要死我們一起死。死在這裡，其實，也挺好的。」
陸梟擋在了蘇梨落面前，腰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衣服洇濕了一大片。
他微微弓著背，但身形沒有晃，「你休想。」
陸梟的聲音低沉，嘶啞，「你算什麼東西？！還肖想她。」
「陸總！」
沈騁偏了偏頭，手裡那把帶血的刀緩緩舉起來，「那咱們就試試。我他媽早就想弄死你了！聽落落說，你被人做局了。」
他往後瞥了一眼身後的懸崖，又看回陸梟，嘴角勾了勾：
「你喜歡的女人在下面呢，你不是情深意重嗎？怎麼不一起去死？！」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刀猛地朝陸梟刺來。
陸梟一把推開蘇梨落：「快走！厲衍洲馬上就到！」
蘇梨落回頭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轉身往前跑。
「厲衍洲！厲衍洲——！」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悽厲的聲音順著密林和崖壁往遠處傳送，撞在岩壁上又彈回來，層層疊疊地盪開。
不遠處，厲衍洲猛地剎住腳步。
「你們聽到沒？！」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施牧之，瞳孔驟然收縮，「聽到沒？！」
施牧之點頭，聲音因為快走而發喘：「在……在前面！就在前面！」
厲衍洲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腳下的碎石被他踩得滾滾而落，嘩啦啦地往山澗里掉，動靜大得像整面山坡都在往下塌。
蘇梨落也聽到了那陣聲響。她又繼續喊，嗓子已經啞了，聲音裂成了兩半：「厲衍洲！衍洲……！」
沈騁追了上來，一把扣住她的腰身，把她往懸崖邊拽：「死在一起……不錯。我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你滾開！」蘇梨落拼命掙扎，膝蓋撞在他的腿上，手肘狠狠往後一頂，「誰要和你死在一起，你只會讓我噁心！」
「那你就噁心著吧。」沈騁紋絲不動，反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朝著懸崖下猛地一拋。
「梨落！」
陸梟飛撲過來，整個人撞在蘇梨落身上，抱著她重重摔落在地。
碎石嘩啦啦地滾向懸崖邊緣，有幾塊大的翻著跟頭掉下去，好一會兒才傳來落地的悶響。
沈騁站在懸崖邊上，俯視著他們兩個，冷笑著：「陸梟，正好一起。」
他抬起腳，朝兩人狠狠踢過去。
陸梟猛地伸手抓住沈騁的腳踝，使盡全力往下一拽。
沈騁一個趔趄，身子朝懸崖下栽去。俯身的瞬間，他倉促地伸手去抓蘇梨落，可手指擦過她的衣角，最後扣住了陸梟的胳膊。
陸梟被他帶著一起往崖下滾去。
墜落的瞬間，陸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蘇梨落往崖壁內側推了一把。
但兩個人的慣性太大，即使推了那一下，蘇梨落還是跟著往崖下滾去。
她要死了！
厲衍洲，對不起。
她閉上眼睛，耳畔是風聲、水聲、還有陸梟和沈騁交疊在一起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