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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挫骨揚灰

2026-09-08 17:29:58 作者: 東家種樹

  林梔那雙暴睜的眼睛望著天空,似乎死不瞑目。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便是沈騁,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貫穿。一根肋骨從他的後背刺入,從胸前穿出,將他釘在了泥地上。

  他側著頭,臉頰沾滿了泥漿,半邊臉埋在淤泥里,那雙眼睛半睜著,望著蘇梨落的方向。

  蘇梨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前一黑,一隻溫熱的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別怕。」

  厲衍洲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低沉有力。

  她靜默一瞬,緩緩拉下厲衍洲的手,再一次看向沈騁和林梔,他們相隔不過兩米,連死的姿勢都如此一致。

  他們已經死了,人死如燈滅,她不怕了。

  再向前幾米,便是陸梟。

  他靜靜地躺在泥濘之上,雙目緊閉,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若是他墜落的位置再往前偏半米,就會撞上那片堅硬的碎石。

  醫療兵小跑著過去,探了下鼻息:"還活著!準備擔架!"

  蘇梨落微頓一瞬,忽然,一步步朝著沈騁的屍體走去。

  厲衍洲一把拉住她,"你去哪?"

  她不說話,猛地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腳步踉蹌,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厲衍洲從後面攔腰抱住她:"落落!落落!你別這樣!別這樣!"

  蘇梨落抬起手,顫抖地指向沈騁身體下面的白骨,那是兩具白骨,緊緊抱在一起,肋骨相嵌,分不清誰是誰的。

  "我爸爸。"她的聲音悽厲而高亢,像有什麼東西從胸腔深處撕裂開,"那是我爸爸。"

  她轉過頭看向施牧之,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聲音陡然拔高:"上面有個水壺,那個水壺!施老師!你快看!你快看!"




  一瞬間,他哽咽著跪下了,清瘦的雙臂撐在地上,頭深深垂下去,肩膀劇烈地抽動。

  蘇梨落也跪下了,膝蓋砸在濕冷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濁黃的水花。

  厲衍洲慌忙跟著跪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攏進懷裡。

  他抬起頭,看向那兩具合抱的白骨,聲音低沉而鄭重:

  

  "爸、媽,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梨落,也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恰在此刻,一陣清風自山澗中平地而起,嘩啦啦捲起枯枝落葉,山間的霧靄被吹散,帶來清晨草木清新的濕潤氣息,漫過山澗中每一寸狼藉的碎石。

  天光大亮,清輝穿透層層山林霧靄,像無數把金色利刃刺破雲層,灑落十萬眉山。

  濕軟泥地旁的眾人皆是屏氣凝神,這一刻,似乎連風聲都緩了下來。

  倏然間,一絲絲涼意襲來,是山澗中飄起的水霧,被風拂起,細細密密地落在每個人的臉上,帶著清冽的甜意。

  ……..

  到達半山腰那個小木屋的時候,已是下午兩點多,主要是將陸梟從崖底弄上來,頗花費了一些時間。

  洞穴深處,擔架根本過不去,全靠人肉搬運,最後還動用了直升機。

  陸梟的臉色白得像眉山清晨的霧,腰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洇透了厚厚的紗布,蜿蜒的暗紅色慢慢地往上爬。

  眉山醫院是眉山腳下最近的一家縣級醫院,設施不算頂好,但勝在離得近。

  陸梟被推進急救室的時候,蘇梨落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整個人滑下去,坐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腕上的勒痕在紗布下隱隱作痛,腦海里一直浮現著陸梟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若不是他推了她一下,她早就滾下崖底了。

  「他不會有事的。」厲衍洲攥著她冰涼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手背,輕輕摩挲著,把溫度一點一點渡過去,"放心。"

  「嗯,」蘇梨落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們去檢查下。」

  蘇梨落攥住猛然間攥住他的手,小聲道:「我沒事,真的,只是擦傷,沈騁。」


  她微頓,低聲道:「他沒有把我怎樣。」

  厲衍洲臉色驟變,低聲吼道:「他都把你綁架了,還沒有把你怎樣!我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蘇梨落一愣,小聲道:」我說的是那個意思,你明白嗎?」

  厲衍洲怔愣一瞬,將臉扭了過去。

  安靜了片刻,他道:「去檢查下,這樣我放心,在這等著也沒用。」

  蘇梨落沒再堅持,跟著他去掛號檢查。身上確實主要是擦傷,也處理過了,基本沒什麼大礙。

  厲衍洲又要了間條件最好的病房,給她擦洗,換了身衣服休息。

  蘇梨落一沾床便睡著了,厲衍洲坐在床畔,握著她的手,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注視了好一會,才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上,他撥通了高營長的電話,「喂,高營長,法醫過去了嗎?」

  「正在趕來,海大的那個施教授一直在崖底守著,陳校長可知會我了,務必保證他的安全,說他是難得人才。」

  「守著又死不了。」厲衍洲淡淡開口,「你幫我辦件事。」

  「你說。」

  「在崖底將沈騁和林梔挫骨揚灰。」

  那邊驟然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才咳嗽了聲,「你這不合規矩啊,家屬鬧起來怎麼辦?」

  「家屬鬧,我來擺平。」

  厲衍洲微一停頓,慢條斯理地道:「法醫檢查過,就地燒掉,兩具屍骨一起燒,骨灰摻勻就地撒了,就灑在那片淤泥里,我要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那家屬要骨灰怎麼辦?」

  「弄點動物的屍骨。」

  那邊又安靜了,片刻後,低沉的聲音響起,「行,我照你說的辦。」

  「多謝,這個人情我記著。」

  「哪裡話!」

  ……

  蘇梨落一覺睡了很久,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她了看一眼窗外,又看床前的厲衍洲,他趴在床邊,坐在地面上,睡得很沉。

  蘇梨落摸了摸他烏黑的短髮,眼圈泛紅,濕熱的眼淚湧上來。

  差一點,他們就見不到了。

  蘇梨落俯下身子,伸出雙手將他緊緊擁在懷裡,「衍洲,我好害怕。」

  厲衍洲的腦袋動了動,抬手去摸蘇梨落的臉。

  蘇梨落握住他的手,不想讓他摸一手的淚,「我怕見不到你。」

  他開口的聲音柔軟,低沉,「不怕,不怕,都過去了。」

  他將她擁在懷裡,輕輕拍她的脊背,「我將他們挫骨揚灰了,再也不會有人傷害我們。」

  蘇梨落哽咽了聲,也沒太在意,試探著道:「我們去看看陸梟吧?」

  「好。」厲衍洲很爽快的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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