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微怔，握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中，「離開海城？他沒跟我說啊。」
朱科萌沒有說話，目光卻輕輕轉向了厲衍洲。
蘇梨落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厲衍洲垂著眼，拇指緩緩摩挲著下巴，沒有吭聲。
片刻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語氣微沉：「吃飯。」
蘇梨落沉默了一瞬，沒有再追問。她垂下眼，拿起筷子，把那塊排骨吃了。
之後飯桌上就安靜下來，只有周明偶爾夸一句哪個菜燒得好，也沒有人接他的話。
吃完飯，蘇梨落將朱科萌和周明到門口，回到客廳，她沒看厲衍洲，便轉身便往樓梯走。
走到三樓的時候，厲衍洲從後面跟上來，在轉角處拉住了她的手腕。
「生氣了？」
蘇梨落沒有回頭，微微垂著眼睫，指尖卻在輕輕發抖。
厲衍洲把她的手腕握緊了一些，聲音放低：「你說過，不會因為其他人跟我生氣。」
蘇梨落轉過身，抬眸看他：「那施老師離開海城，是因為你嗎？」
「是。」他的回答坦蕩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蘇梨落抽出手，轉過臉去不看他：「我以為你們已經和解了。」
厲衍洲眉心微蹙，又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落落，很多事我都可以通融，只有你的事，我分毫不讓。」
「可施老師又沒有對我怎麼樣。上次綁架，他為了救我，還受了傷。」
「沒錯。」厲衍洲點頭，「我本來也打算放過他，可我一想到他說要帶你走。」
他的聲音沉下去半度，「我就受不了。」
蘇梨落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拉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聲音放柔了：「衍洲，你站在施老師的角度想一想，他說那句話也無可厚非啊。」
「我為什麼要站在他的角度想？」厲衍洲眉頭一挑，「他都要帶走我老婆了，我還站在他的角度共情他？！」
蘇梨落蹙起眉：「那你站在我的角度想總可以吧？我不想再換導師了，好煩啊，還得重新適應。」
她的聲音軟糯下來，晃了晃他的手，「再說，施牧之是我爸媽的學生，總歸會照顧我一些。萬一我論文寫得不好，他也會通融的。」
她眨了下眼睛，又搖了搖他的手：「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大度一點啊，厲總。」
厲衍洲還是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小聲嘀咕了句：「總不能我身邊除了你，就不能有別的男性了。」
「是。」厲衍洲言簡意賅，雙手扣住她的腰身，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放到了旁邊的斗柜上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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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撐在她身子兩側，低頭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身邊有且只有我一個男性。」
蘇梨落嘴一撇，想發火，又生生忍住了。這人吃軟不吃硬，只能哄著。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了吻他的下巴：「我知道了。那施老師的事，你通融一下好不好？老闆？」
厲衍洲蹙著眉頭靜靜望著她，眉心那道褶子像是熨不平似的。
蘇梨落下意識地伸出指尖，輕輕抵住他的眉心，柔聲細語地揉開：「你啊，就是吃不著的醋也吃。那要是咱們以後有了孩子，是個男孩怎麼辦？」
厲衍洲一愣，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嗓音沉了幾分：「蘇梨落，你給我發誓，就算以後有了孩子，我在你心裡也得排第一，並且，第二、第三，全是空缺。」
蘇梨落皺著眉，手腕被攥得有些疼了。她努力抽出來，低頭揉著腕上的紅痕，忽然覺得他此刻的樣子偏執得有些陌生。
厲衍洲的手覆上來，輕輕撫了撫她的手腕：「弄疼你了。」
她把手背到身後，小聲道：「那乾脆不要生孩子好了。」
「我沒意見。」他頓了一下，又拉出她的手，捏住手腕輕輕揉著，「我只想我們兩個人。」
蘇梨落垂下眸子，沉默了很久。
厲衍洲把她從斗柜上抱下來，吻了吻她的發頂：「放心，施牧之的事，我會考慮。」
蘇梨落沒有接話，轉身往臥室里走。厲衍洲看著她的背影，站了片刻，轉身去了書房。
他給陳校長打了個電話，讓他撤下施牧之的調令。
掛斷電話，他坐在書房裡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朱科萌送來的資料上。
他承認，他確實是故意的。
施牧之那句「要帶蘇梨落走」，他一個字都沒有忘。
他就是要敲打一下施牧之，讓他以後謹言慎行。別以為是岳父岳母的學生，就可以插手他和蘇梨落的事。
這個不要臉的老東西，不過是讓他調個校區，他就讓人過來告狀，還送資料！
他沉著臉推開臥室門的時候，見蘇梨落倚在床頭，微微閉著眼睛，胸口平穩地起伏著，像是睡著了。
厲衍洲放輕腳步走過去，指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怎麼這麼一會兒就睡著了？」
蘇梨落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側過身子，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厲衍洲坐在床沿，替她解開外套的扣子，手剛碰到她的衣領，就被她抓住了。
她的指尖有些涼，攥著他的指節，聲音又輕又悶，帶著鼻音，像是從半夢半醒間溢出來的：「不要讓施老師走……他是離我爸媽最近的人了……求求你……」
厲衍洲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怕的就是這個，怕她心裡裝下其他人，依賴上別的人。
過了好一會，他才道：「我打過電話了，他不用離開海城。」
蘇梨落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她的眼眶有些泛紅，濕漉漉的眸子看著他，聲音很輕：「真的？」
「真的。」
「騙人是小狗。」
厲衍洲怔了一下，彎了彎嘴角：「騙你是小狗。」
蘇梨落彎起唇角，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謝謝你。」
「嗯？」他偏著頭，微微抬起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蘇梨落探身過去，吻上他的唇瓣。
他猛地退開半寸，抓住她的肩膀：「怎麼了？」
蘇梨落搖了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厲衍洲有些慌了，又把她攏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下來：「我沒有真想讓他走。我只是想敲打他一下，讓他以後……」
他頓了一下，把「不要放肆」咽了回去，換了一句更緩的，「讓他知道分寸。」
蘇梨落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道：「不是他的事。」
「那你為什麼哭？」他抱著她的腰身，將她懷裡按，「我不想你哭，只想你笑。」
她沉默了一會兒，從他懷裡仰起頭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聲音又小又委屈：「我想要寶寶。」
厲衍洲愣住了。
「可是你不喜歡。」她撇了撇嘴，聲音更低了些，「你一說孩子就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