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衍洲從蘇梨落懷裡直起身時，眼尾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紅。
他偏過頭，用指腹蹭了一下眼角，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進來。」
門被推開，陳惠先一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三個醫生。
「消化科，婦產科，精神科的醫生，我都帶來了。」
陳惠說著，將手裡的一個小盒子遞給厲衍洲，「先測一下，會用吧？」
厲衍洲低頭看了一眼——驗孕棒，他沒有接，偏頭看蘇梨落。
蘇梨落還坐在床上，整個人有點懵，像是沒反應過來。
「測什麼？」她問。
「測測有沒有懷孕啊，傻姑娘。」陳惠笑起來，「快去，百分之九十是有了。」
「少夫人快去。」張媽快步過來扶她，眉眼裡也都是笑意，「怪不得少爺昨天問，孩子好不好養，原來是少夫人懷孕了。」
「阿彌陀佛，老天爺保佑，老爺子要是還活著，肯定開心壞了。」
蘇梨落怔住了，她壓根沒往那方面想，厲衍洲都有做措施的。
等回過神，厲衍洲卻已經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托著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蘇梨落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去衛生間。」他言簡意賅，轉身朝浴室走，驗孕棒被他攥在手裡，指節捏得泛白。
陳惠在後面追了一句：「一分鐘就能出結果！」
浴室的門關上了，把外面所有人的聲音隔絕在外。
兩個人站在洗手台前面，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安靜了幾秒，蘇梨落伸手抽走厲衍洲手裡的驗孕棒，低頭拆包裝，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她心裡其實已經平靜下來了，隱隱有期盼，又有點害怕，怕厲衍洲不喜歡孩子。
她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厲衍洲。
他正盯著她手裡的包裝盒，眉心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薄線，看不出是歡喜，還是別的什麼。
「我來。」他把盒子從她手裡拿過去，撕開包裝，取出裡面那支細細的塑料棒，又拆開一個單獨的容器遞給她。
蘇梨落接過來，有點難為情的看他一眼，「你出去吧。」
「我不出去！」厲衍洲看向門口，「我是你老公，我和外面的人不一樣。我應該站在這裡。」
「可是。」蘇梨落看一眼手裡的東西，臉上滾滾發燙。
「那你轉過去，對著門。」
厲衍洲乖乖地轉過去了，「需要幫忙叫我。」
「嗯。」蘇梨落輕應了聲，看著鏡子中自己緋紅的面頰，擰開水龍頭，接了點涼水拍了拍臉。
隨後，便在嘩嘩的水流聲中，低頭做準備工作。
過了會，她小心翼翼地將驗孕棒放在檯面上，低頭緊盯著，默默數時間，「一秒，兩秒，三秒……」
「好了嗎？」門口的厲衍洲問了句，轉過身。
「你打斷我了，我都數錯了。」
「就六十秒，還用數。」
厲衍洲走過來，伸手將她擁在懷裡，和她一起默默盯著那根驗孕棒。
蘇梨落地後背緊貼著他地胸膛，覺得他的心跳也很快，肯定也緊張的。
時間緩慢而黏稠，明明只是幾十秒的事，他們像是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們交握的手心裡都出汗了。
蘇梨落已經忘記數了，忽然，驗孕棒上有兩根粉紅色的線緩緩顯現出來，只是其中一根有點不太明顯。
她的手微微顫著伸出去拿驗孕棒，厲衍洲的手也同時伸了過去，兩隻手疊在一起，指尖相觸的瞬間，兩個人都停住了。
厲衍洲低頭看了很久，久到蘇梨落忍不住側過頭來看他的臉。
「這是……懷孕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也不確定。」她頓了頓，聲音又小下去，「要是真的，怎麼辦？」
厲衍洲安靜了一會兒，開口的聲音啞了幾分，「愛屋及烏。」
他把她的手整個攏進掌心裡：「你喜歡的，我都喜歡。」
他停頓了半秒，聲音里多了一絲幾乎聽不出的認命：「小崽子也是。」
蘇梨落彎起唇角，「快去給醫生看看。」
「嗯，」厲衍洲將手伸向她。
蘇梨落抬起手放在他的手心裡，他的大手包裹住了她的手，隨後，拉開了門。
就在門打開的瞬間，一隻手快速伸過來，抽走了厲衍洲手中的驗孕棒。
是陳醫生，她將驗孕棒遞向旁邊的醫生，遞了一半，又撤回來，「不對，你是精神科的。」
隨後，驗孕棒調轉方向給了另一個醫生。
那醫生只看一眼便道：「恭喜厲總，太太懷孕了，只是孕期有點短，估計也就十來天。過兩天，你們再去醫院驗驗。」
「那這兩天有什麼注意事項嗎？」厲衍洲問。
「不要同房。」
厲衍洲愣住，隨即垂下眼睫，問：「只是這兩天不能同房嗎？」
「前三個月都不能同房。」
「三個月！」他微微瞪大眼睛，正要再說話，就覺手心裡一疼，蘇梨落掐了他一下。
他沒敢再吱聲，乖乖點下頭，「好。」
「那我們走了，明天我給你派兩個孕期營養師過來，保證你老婆吃的營養均衡，又不長肉。」
「好，多謝。」
「客氣啥，厲老闆，給我們漲點工資就好了。」
「讓院長走流程。」
「當我沒說，拜拜。」陳惠帶著醫生走了。
張媽眉開眼笑的道：「少爺，我把客房打掃出來，這三個月，您就在客房睡。」
「我不要！」
「哎呀，乖啦，乖啦，少爺。」
張媽忙不迭地去打掃客房了，還是二樓的客房。
厲衍洲後槽牙都咬碎了，乾脆讓他住老宅得了。這個小崽子，還沒出生，就讓他的地位隕落了。
厲衍洲扭頭看眼蘇梨落，聲音沉下來，「我不睡客房。」
蘇梨落沉默一瞬，抬眸看他，「也行，那咱們約法三章。」
「蘇梨落！」
「那你就睡客房。」蘇梨落說完就要關臥室的門，厲衍洲抬手抵住，人擠進去，反手關上門。
蘇梨落撒腿就往裡面跑。
厲衍洲兩步追上去，將人抱住按在了床上，情不自禁，吻了又吻。
笑鬧聲透過門板傳了出去，正好被站在門口的張媽聽到了。
她本想告訴厲衍洲二樓的客房收拾好了，讓他下去睡，可是一聽裡面傳來的聲音，她老臉一紅轉身下樓了。
算了算了，就算少爺沒分寸，少夫人也是有分寸的，她就不操心了。
臥房裡，厲衍洲的大手輕輕覆在蘇梨落小腹上，直到現在他還有些懵，不敢相信，他太太肚子裡正在孕育一個生命。
他心裡捶胸頓足，當初怎麼就沒有好好的做措施呢，讓這個小崽子趁虛而入。
但面上卻彎著唇角，一板一眼的道：「小崽子你聽著，就算你是從我老婆肚子裡出來的，我老婆最愛的人也是我，你要靠邊站。」
「你說什麼呢？」蘇梨落握住他的手，瞪他一眼，輕輕拍了拍小腹，低聲道：「寶寶，別聽你爸的，他瞎說，你們兩個我都愛，排名不分先後。」
「蘇梨落！你怎麼答應我的。」
「噓！」蘇梨落向他使眼色，又指指肚子，壓低聲音，「騙他的，小孩子好哄。」
厲衍洲不說話了，側過身將她擁在懷裡，親了下額頭，「明天去醫院檢查。」
「嗯。」蘇梨落往他懷裡拱了拱，聲音又輕又軟，「衍洲，你會是好爸爸的。」
厲衍洲沒說話。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小心翼翼地貼著那片正在發生著什麼，卻什麼都還看不出來的平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肚子裡的小崽子說：
「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