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梨落早早醒了,難得有一晚睡得這麼安穩的,以往都要被厲衍洲鬧很晚。
她坐起身,聽到厲衍洲在衛生間講電話,聽著好像是和程成。
「我今天去公司,我太太也過去,讓食堂安排飲食,澳龍安排上,其他的廚師看著辦,關鍵要健康清淡……」
不一會,開門聲響起,厲衍洲走出來,深色的襯衫西褲,挺拔英俊。
蘇梨落靜靜地望著他,看著他一步步向她走來。
他手指勾著根領帶,伸手遞給她,「厲太太,還會嗎?」
蘇梨落笑了下,伸手接過領帶,他手把手教過的,她怎麼能不會呢。
她踮起腳尖,看他低下了頭。
她彎起唇角,將領帶繞過他的脖頸,而他則吻上了她的額頭。
在幾個溫熱的吻之下,她緩緩纏繞,為他系好領帶,又整了整她的襯衫領口。
「好了。」
她退後兩步偏頭看他,「我老公真好看。」
厲衍洲彎起唇角,手伸向她,「過來。」
蘇梨落伸手拉住他的手,搖了下,「要去你公司嗎?我不太想去。」
「今天有澳龍,空運來的,最新鮮的時候。」
他頓了頓,「陪著我嘛,下午我們早點回來。」
「嗯。」蘇梨落點頭,「那我換衣服。」
換好衣服,洗漱下樓。
張媽已經做好早飯了,滿滿一桌子各式早點,光水果都準備了五六種。
蘇梨落都震驚了,「張媽不用準備這麼多的。」
張媽擺手,「少夫人,您現在是兩個人的身子,要多吃點,補充營養。」
「辛苦你了,張媽。」
「不辛苦,我開心著呢。」
厲衍洲點頭,「今天營養師到了,張媽,你盯著點就好,不用親自動手。」
「好嘞,少爺。」
張媽笑著,小聲囑咐:「少爺,少夫人,三個月之前都不要往外說哦,三個月之後才能說懷孕。」
蘇梨落微怔,看向厲衍洲,「我本來想告訴淺予呢,幸虧沒說。」
厲衍洲拉開凳子,扶著她坐下,「三個月後,第一時間告訴他們,我還打算讓小崽子認裴聿深當乾爹呢。」
蘇梨落白他一眼,「我們說好了,認乾爹可以,但不能將孩子給他養。」
「寒暑假送過去總可以吧。」說著,他將一碗海鮮粥推過來,又拿起雞蛋在桌角磕了磕,低頭剝起來,剝好就放她碗裡了。
蘇梨落抬頭看他,「我不想吃雞蛋。」
「吃一點,吃不完我吃。」
「哦。」蘇梨落點頭,「可是,你都放我碗裡了。」
「粥喝不完也給我,我又不嫌棄你。」
蘇梨落抿嘴笑了下,餘光瞥見張媽也在笑。
她覺得面頰有點發燙了,便低頭認真吃飯。
喝了碗粥,吃了一半雞蛋,剩下的給厲衍洲了,又吃了點蔬菜和蘋果,蘇梨落便覺得好飽。
她站起來,走了兩步,扭頭看正在吃飯的厲衍洲,「我要是變得很胖怎麼辦?」
「不會的。」厲衍洲抬頭看她,「營養師會搭配飲食,放心。」
厲衍洲抽張紙巾擦下嘴巴,「走啦。」
「嗯。」
張媽快步過來,將手中的食盒遞給厲衍洲,「少爺,帶著路上吃,孕期容易餓,」
厲衍洲笑著接過,「謝謝張媽。」
兩人手牽著手走出去,早晨的風帶著花香拂面而來,蘇梨落深吸一口氣,衝著厲衍洲粲然一笑,「衍洲,我要當媽媽了,你要當爸爸了。」
厲衍洲緊了緊她的手,「厲太太,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知道啦。」蘇梨落搖了搖他的手,「先去醫院嗎?」
厲衍洲點頭,「安排了早上的,到那就做,省得人多。」
「嗯,」
到了醫院,他們被安排在9號彩照室,就在走廊盡頭。
蘇梨落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攥得指節隱隱發白。
厲衍洲坐在她旁邊,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然後包裹進掌心裡。
她的手是涼的,他的掌心是熱的。
「蘇梨落?」護士從門裡探出頭來。
她猛地站起來,動作急得差點帶翻旁邊的飯盒。
厲衍洲伸手扶了她一把,跟在她身後一起走了進去。
彩超室的光線比走廊暗很多,窗簾拉著,只有儀器屏幕發著幽藍的光。
一張窄床靠在牆邊,上面鋪著一次性藍色床單。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著那種特有的醫院的味道。
「躺上去,把衣服掀到胸口。」醫生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極其尋常的事情。
可是,對於蘇梨落而言,就不尋常了,她咽了口唾沫,緩緩躺下,後背僵硬得像一塊木板。
躺下後,她便盯著天花板出神,上面有盞燈是圓形的,邊緣還有一圈暗黃色的污漬。
「衣服。」
「哦。」她忙把衣服往上掀起來,露出小腹,平坦,白皙,還有隱隱的馬甲線,很難想像這裡孕育著生命。
醫生擠了一管凝膠在她肚子上。
涼涼的、黏稠的,貼著皮膚的一瞬間,蘇梨落的腰下意識地繃緊了,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放鬆。」醫生說。
「嗯」她緩緩吸氣,呼氣,肚子還是沒有徹底松下來。
厲衍洲站在床尾,一隻手攥著她垂在床沿的指尖,拇指一下一下地蹭著她的指背。她沒有看他,眼睛一直盯著天花板。
醫生把探頭貼上來,涼涼的,在凝膠上滑過去的時候,蘇梨落能感覺到一種輕微的壓迫感,像有人用指尖隔著皮膚輕輕往下按。
然後屏幕亮了。
蘇梨落不敢看,她把臉偏到一邊,盯著牆壁,上面有一張示意圖,畫著子宮的剖面,彩色的,標註著「孕囊」「胎芽」「羊水」之類的字樣。
可是,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有點怕,怕沒有懷孕,空歡喜一場,又怕懷孕了,寶寶不健康。
「找到了。」醫生忽然開口。
蘇梨落的呼吸停了一拍,將視線一點一點地挪過去,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這是孕囊。」醫生用光標在屏幕上圈了一下,「位置很好。」
屏幕上是黑乎乎的,大片的深色背景,中間有一小團橢圓形的暗影,灰白色的,邊緣模糊,像一枚沉在深水裡的貝殼。
她什麼也認不出來。
「哪裡?」她忍不住問,聲音很輕,幾乎被機器低微的嗡鳴聲蓋過去。
醫生又把光標移了移:「這裡。看見了嗎?這個小豆子一樣的。」
蘇梨落盯著那個「小豆子」看了很久。
她其實看不清楚,就是一團灰白色的東西,安靜地窩在一片深色中間。可她的喉嚨忽然收緊了,酸酸澀澀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那裡。
「這是胎心。」醫生說。
蘇梨落的手猛地攥緊了厲衍洲的指節。
屏幕上,那團灰白色的陰影深處,有一個像螢火蟲一樣的光點,很小很小,但是,它在閃爍。
蘇梨落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能發出聲音,只是攥著厲衍洲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節都泛了白。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忽然變淺了,淺得像是怕一口大氣吹出去,屏幕里那個小小的光點就滅了。
「胎心正常,很健康。」
蘇梨落終於哭出來了,眼淚順著太陽穴往兩鬢淌,淌進耳廓里,涼涼的。
她偏過臉去看厲衍洲。
他站在床尾,從剛才起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的目光定在屏幕上那個閃爍的光點上,一動不動,像是被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