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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我們只做一件,二十年前就該做的事

2026-09-10 03:52:24 作者: 佚名

  8月22日,在開學前一周,實驗室的竣工典禮舉辦了。

  天氣不算好,天幕低垂,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層厚實的灰棉絮蓋在海城的上空。

  本來,前幾日看天氣預報是晴天,只是海城的天氣變化莫測,當天,老天就變臉了。

  海城大學生命科學實驗樓前,人群已經陸續到齊了。

  媒體記者架好了機器,學生代表站在台階兩側,手裡捧著鮮花,面色比天氣鄭重得多。

  蘇梨落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長裙,外面披了一件淺灰色的薄開衫。

  她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厲衍洲本不想讓她來,但是,知道不可能,也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默默做好準備,以防小崽子在竣工儀式現場發動。

  施牧之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瓶牛奶,順手遞給了蘇梨落。

  蘇梨落接了過來,抬頭看他,「周明和朱科萌呢?」

  「吵架了。」施牧之嘆了口氣,眉頭鎖起來,活像一個操心的爹。

  厲衍洲沒忍住,笑了兩聲。

  胳膊上一疼,蘇梨落打了他一下,他立馬閉嘴,抬眸看施牧之一眼,又看蘇梨落手中的牛奶。

  也不知道施牧之對牛奶有什麼執念,一見面就給她老婆牛奶,怕小崽子缺鈣啊。

  腹誹完,他低頭看腕錶,時間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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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陳校長向他點下頭,大步走上台,周遭的嘈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一層一層地靜下來。

  陳校長站在麥克風前,話筒里傳出他威嚴的聲音:

  「各位,今天我們不剪彩,不放禮炮,不擺慶功酒,我們只做一件,二十年前就該做的事。」

  他微微側身,看向身後那塊覆著紅綢的石碑,「二十年前,這座實驗室就應該落成。」

  他頓了下,抬頭望向天空,那裡沒有藍天白雲,只有一塊厚重的陰雲,低低地垂著,像是在俯視眾生。

  「讓你們久等了。」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對著天空說的,可是,因為周遭很安靜,大家都聽到了。

  似乎連風也聽到了,從廣場上吹了過來,輕輕掀一下紅綢的邊角,隨後,又被壓回去。

  「我們建這座實驗室,不只是為了紀念他們——蘇建國教授,張秀英教授,梁宇峰,向晚。我們還為了告訴後來人,科學探索這件事,從來不是浪漫的。」

  「它不是在窗明几淨的實驗室里對著顯微鏡輕輕鬆鬆地得出結論——它是在泥濘里走,在暴雨里淋,在懸崖上攀爬。它需要你走進未知,而未知意味著你可能走不回來。蘇教授和張教授他們走進去的時候,應該是知道這一點的。但他們還是去了。」

  「科學家的信仰有時候就是這麼樸素,樸素到讓人覺得心酸。而並非所有的人都是如此,所以這座實驗室,我們等了二十年。」

  「今天,這座實驗室能夠落成,說明有些東西不該被時間淹沒,也不會被淹沒,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台下抬起來,緩緩移向遠處的天空。

  人群中,忽然有人輕輕「啊」了一聲,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旁邊的人順著她的視線,三三兩兩的抬起頭看向天空,天邊的雲層正在緩緩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露出底下淺藍色的底色。

  那線光從縫隙間漏下來,不是特別亮,但是很清楚,又過了一小會兒,裂縫慢慢變寬了。

  雲層像被水浸透的宣紙,邊緣緩緩暈開,軟化,一層一層地消融,露出大片的晴空。

  日光從那個缺口裡傾瀉下來,落在實驗室的玻璃幕牆上,落在石碑邊緣尚未揭開的紅綢上,像是給實驗室鍍了一層金光。

  有學生悄悄拿出手機拍照片,拍完又趕緊放下。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鼓掌,但那種安靜比任何喧譁都更有力量。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他們一定在天上看著。」

  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也沒有人接話,但那句話像是落在了所有人心裡。

  風從廣場上穿過來,帶著大海的氣息,陽光已經從那一線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暖金色,鋪滿了整座石碑。


  石碑上那面紅綢的邊角正在微微顫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底下緩緩升起,等待著被掀開。

  陳校長側過身,朝石碑的方向微微抬手:「現在,請厲先生和厲太太,還有施教授,為我們的實驗室完成最後一筆。」

  周遭響起掌聲,不是那種特別熱烈,喧譁的,卻像風過林梢般,緩緩地,長久地瀰漫在人群中。

  厲衍洲扶著蘇梨落緩緩走向石碑,蘇梨落回頭看向施牧之,他跟在兩人後面,也正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相接,只一瞬,像是舊日時光的餘響,將兩代人牽引在一起,完成二十年前的舊事。

  他們在石碑前站定,石碑剛剛落成,一人來高,表面被水洗得乾乾淨淨,紋理清晰而質樸。只是,上面是空的,在等他們親手寫上那幾個名字。

  旁邊的工作人員介紹:

  「……石碑表面已經經過特殊處理,上面覆了一層極薄的礦物塗層,質地柔軟,可以在上面寫字,等幹了之後會和石材完全融合,硬度,顏色都和石頭一致,這是我們海城大學最新的研究成果。」

  工作人員遞來一支特殊的筆,筆尖蘸著一種透明的液體,在日光下幾乎看不出痕跡。

  厲衍洲接過來,俯下身子,筆尖落在石碑的表面上,微微一頓。

  觸感確實不一樣——像落在略微濕潤的黏土上,有一種極其微妙的阻力,不高不低,恰好能讓筆尖穩穩地停住,不會滑開。

  他開始寫第一個字。

  筆畫落在塗層上,起初看不到顏色,但隨著他的手腕移動,字跡緩緩浮現出來——深灰色的,像是從石頭內部慢慢滲上來的。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穩穩的,寫完最後一個筆畫,他退後半步,把筆遞給蘇梨落。

  她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微微抖了下,厲衍洲握住她的手腕,彎起唇角,「別緊張,爸媽在看著。」

  「嗯。」蘇梨落點頭,走上前,俯下身,在「蘇建國」三個字的旁邊,開始寫「張秀英」三個字。

  她一筆一划,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在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她忍不住叫了聲,「爸爸,媽媽。」

  她在夢裡叫過無數次的,從來不敢叫出聲的爸爸媽媽。

  日光正好從雲層後面鋪下來,落在石碑的表面,那兩行字正在慢慢地顯影出來,像是從石頭深處一寸一寸地升上來,穩穩地停在了表面。

  字跡的顏色正在變深,邊緣也在漸漸收攏,最後凝固成它最終的樣子。

  蘇梨落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個「英」字的最後一捺。

  她的指尖觸上去的瞬間,微微縮了一下——是燙的。

  那層表面正在緩緩地固化,像是石頭睜開眼睛看著她。

  她眼角濕熱,隨後,將筆遞給身後的施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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