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阿雲掃了眼屏幕,笑得眉眼彎彎:「沒有啊,投票最高的就是這個呢。」
謝霽蟬試圖再掙扎一下,「可是,我們有同人文嗎?」
「當然有啊。」
主持人阿雲一臉理所當然,語氣莫名有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小謝還不知道嗎?你和九綏的CP熱度,一直是我們節目CP榜單的斷層第一哇。」
謝霽蟬不知道,謝霽蟬有些絕望。
他聽說過同人文這類偉大的作品,聽說上面的內容都是需要經過層層密碼破譯才能看得到的,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讀出來。
現在讓他在直播間數千萬觀眾的注視下讀這類偉大作品,不就是讓他社死嗎?
他伸手推了推姬九綏,略帶可憐地看向他,姬九綏盯著他看了一瞬,安撫他道:「不會是很過分的,否則直播間該被封了。」
理……倒是這個理。
謝霽蟬忽然就沒那麼面紅耳熱了。
同人文的另一位主角看起來可比他坦蕩多了,他謝小少爺一定也不能露怯。
謝霽蟬默默為自己打了打氣,再次開口聲音都多了幾分底氣,「好啊,那我們讀哪一篇?」
主持人阿雲適時將手機遞到兩人面前,「沒有限制的,小謝,九綏,你們隨機挑一篇就好。」
謝霽蟬問姬九綏:「你選還是我選?」
姬九綏輕輕挑眉,「你選就好。」
謝霽蟬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中慢慢滑動,目光在一篇篇標題上緊張地掃過,最終停在一條看起來一定不會越界的名字上——《同花順》。
「……就、就這篇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我終於找到了救星」的釋然,「我聽過同名歌,還挺喜歡的。」
【不要這篇哇小謝,這是be向[泣不成聲]】
【那麼多小甜文,孩子怎麼就精準選到了唯一一篇be神作呢,我哭了啊】
姬九綏靠近他,淡淡掃了眼,「可以。」
謝霽蟬歪頭看他:「那我念一段,你念一段?」
「嗯。」
謝霽蟬點開這篇文,先自己飛快地掃了兩眼,確認沒有出現什麼不該出現的字眼,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謝霽蟬第一次見到姬九綏的時候,覺得這個人冷得像冬天結冰的河面——
眉眼是冷的,指尖是冷的,就連遞過來的那杯水,杯壁都帶著一層冰涼的水汽。」
他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念:「謝霽蟬接過那杯水,輕輕呼出一口氣,羽絨服將他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雪花落進他捧著的杯里,立刻化成一滴水珠。
他也不喝,就那麼捧著,看雪將世界一片片染白。」
姬九綏接過手機,繼續念道:「謝霽蟬第二次見到姬九綏,他又遞給了他一杯水,什麼話也不說,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這次謝霽蟬沒有愣神,他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水是滾燙的,燙得他舌尖微微發麻,但他沒有放下。」
姬九綏頓了頓,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繼續念道:「謝霽蟬喜歡看雪。
白雪茫茫一片是他覺得最美的樣子。
姬九綏卻不這麼想。
他在悄悄觀察謝霽蟬。
他已經偷偷注視他很久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這麼久。
搬家到這裡兩個月,他發現,隔壁房間的謝霽蟬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那把老藤椅上,裹著厚厚的毯子,穿著羽絨衣,圍著圍巾,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只靜靜地望著落雪。」
謝霽蟬垂眼,再次開口的聲音都因文章的內容輕了不少:「起初,姬九綏只是坐在自己房間的窗邊,隔著落滿雪的玻璃,看著謝霽蟬在雪地坐著,一坐就是很久。
他的拖鞋總是隨意地擺在一旁,左邊那隻歪著,右邊那隻正著,像是隨手一踢,根本沒打算好好放。
雪花落在上面,薄薄一層,他也從來不撣。
他的拖鞋和他一樣,總是讓人注視。」
姬九綏開口:「謝霽蟬不覺得姬九綏坐在一旁是在陪他。
他冷言冷語,和這漫天大雪一樣,都不會開口說話。
謝霽蟬繼續望著雪。
他像是感覺不到冷,目光落在空中飛舞飄落的雪花上,神情專注又認真。
姬九綏看著謝霽蟬的後腦勺,看著那些雪花落在他微卷的發梢上,忽然沒忍住開口問:『你在看什麼?』
謝霽蟬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向他,視線對上他平淡無波的眼神後,輕輕笑了一聲,『你的聲音和你的人一樣哦。』
姬九綏沒有說話。
他在等待謝霽蟬的答案。
『看雪。』謝霽蟬說。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謝霽蟬將自己重新埋進圍巾里,聲音透過圍巾傳出來,悶悶的,『雪落下來就化了,就沒了。』
姬九綏沒再開口。
他看著謝霽蟬,看著雪花落在他肩頭、發頂、膝上的毯子上,一層一層地覆上去。
謝霽蟬不動,也不撣,就那麼坐著。
他不知道一個人要看多少場雪,才會用這種語氣說『沒了』。
他覺得謝霽蟬很孤單。」
謝霽蟬接過手機,繼續念道:「姬九綏從抽屜里翻出一副舊撲克牌。
牌是搬來時在前房客的抽屜里發現的,邊角磨毛了,有些花色已經模糊。
姬九綏不會算牌,但他想學。
他在網上搜了半天,記下幾種最簡單的牌陣,又偷偷觀察了謝霽蟬好幾天。
他覺得自己很像是變態。
第三天晚上,他故意拿著牌走到院中。
『我給你算個命吧。』他說。
謝霽蟬偏頭看他,『你會算?』
姬九綏面不改色地點頭,『會一點。』
謝霽蟬望著他,又輕輕笑起來,『真厲害。可我不信命。』
姬九綏眉頭微蹙,固執地坐在他身邊,將把牌放在藤椅扶手上。
謝霽蟬愣了一瞬,低頭翻了翻,手指凍得通紅。
『連個對子都沒有。』他說。
『你幫我洗。』
謝霽蟬拿起牌,很隨意地洗了兩下,他的手法生疏,大半張牌都散在膝蓋上。
謝霽蟬俏皮地吐了下舌頭,一張一張將牌撿起來,目光在看到黑桃A的那一瞬停了下來。
姬九綏敏銳感知到他的情緒在因這張小小的牌而變化。
『你喜歡這張牌?』
謝霽蟬搖搖頭又點點頭,『喜歡。』
一副牌里缺一張牌,對根本不會玩撲克的姬九綏完全沒有任何損失。
他幾乎沒有猶豫地開口:『這張牌送你。』
謝霽蟬沒有拒絕。
『謝謝。』他把牌收進了羽絨服內兜里。
姬九綏沒攔。
他蹲下來把剩下的牌攏在一起,重新洗了一遍,翻出一張黑桃K。
再洗,翻出黑桃Q。
再洗,黑桃J。
再洗,黑桃10。
四張牌整整齊齊攤在雪地上。
黑桃A、K、Q、J、10,同花順。」
姬九綏接過謝霽蟬遞來的手機,繼續念:「姬九綏盯著那四張牌看了很久,他學的牌陣里沒有這種算法,書上也沒告訴他,缺少一張牌的同花順還算不算是同花順。
『你看出了什麼?』這次輪到謝霽蟬問他。
姬九綏抬起頭。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滴水順著臉頰滑下去,不知道是雪水還是別的什麼。
『同花順。』他說。
謝霽蟬目光落在那四張牌上,『缺一張A的同花順也算同花順嗎?』
姬九綏不知道,他忽然有些難過。
『這預示著什麼?』謝霽蟬又問。
姬九綏沉默了片刻開口:『你會有好運的。』
謝霽蟬彎起眼笑,目光重新回到雪中,聲音溫柔可愛,卻完全沒有感情,『謝謝,我不信這些。』
他看著白茫茫的天,睫毛上凝了一小片雪花,也不拂,就那麼任它掛著。
嘴角還保持著剛才那個笑的弧度,輕輕淺淺的。
姬九綏盯著那個弧度看了兩秒,沉默著把牌收了起來。
謝霽蟬的笑沒有溫度,但很漂亮。
漂亮到姬九綏明知道是空的,還是想再看一次。
雪停了。
姬九綏站起身,拿著缺少了一張牌的那副牌走回房間。
牌是舊的,花色快磨沒了,缺了一張A,永遠湊不齊一副同花順。
『不信就不信吧。』他想。
但他想,明天還會下雪。
明天他還會坐在謝霽蟬旁邊,看他彎著眼說『看雪』,然後重新望向那片白茫茫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