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伯母沒告訴他介紹的姑娘是誰,他也稀里糊塗,不知道具體叫啥。
蘇大伯母眼睛一亮,光顧著盤算住的地方,忘了這茬了!
她家都被燒光了,啥家當都沒剩下。
現在正需要劉家這二十塊錢的謝媒錢!
可她還沒來得及張嘴,吳翠花立馬止住了哭聲,先發制人,「大嫂還有客人那。」
她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訕笑著說,「你瞅瞅這事兒鬧得,讓客人看笑話了。」
「來來來,先進屋吧。」吳翠花招呼著人進去,還故意打趣蘇大伯母,「大嫂也做媒人啦。」
「可惜了,俺娘給春蘭物色好人家了,昨天晚上把人接走相看去了,不然俺一定要找你給春蘭介紹個。」
「咱都是知根知底的,也放心。」
蘇大伯母雲裡霧裡的跟著吳翠花跨進了大門,腦子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吳翠花話里的意思。
她當即一口氣喘不上來,就要質問吳翠花。
但還沒開口,突然想起兩人是私下裡密謀的,壓根沒第三個人在場!
她腦子也瞬間冷靜下來。
心裡清楚,自己已經失了先機!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吳翠花為啥臨時反悔,還送走了蘇春蘭。
但這時再提蘇春蘭,容易被吳翠花倒打一耙不說。
村里人可能還會覺得她家忘恩負義。
吳翠花說不定還能借著這由頭,把她孫子都給趕出去。
蘇大伯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手指緊緊攥著褲縫。
但權衡了利弊之後,還是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我做了媒人了,以後春蘭...不,村里人,不...」
她說的顛三倒四,吳翠花也不在乎,招呼著人進了屋。
為了以示對大嫂客人的尊重,她還特地叫了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來陪客。
圍觀的人紛紛誇她識大體。
劉家人坐在屋裡,端著熱茶,也覺得李蓮花這個弟妹人不錯。
嫂子的客人也招待的那麼周到。
蘇大伯母真是有苦說不出,頻頻給蘇大伯使眼色。
蘇大伯扭過頭不看她。
最後無法,蘇大伯母只能支支吾吾地扯謊。
說本來想介紹她娘家侄女的,但她娘家嫂子來口信說,已經給侄女找好了。
劉家人自然不接受這個說法,七個大男人大馬金刀地站起來。
一個個橫眉豎眼,似乎下一秒就要動手。
不過村里人都在這裡,劉家人並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做出樣子來給自己討公道。
最後在大隊長的調解下,蘇大伯母賠了五塊錢,才把劉家人打發走。
看著劉家人氣勢洶洶的背影,蘇大伯母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她最後的五塊錢!
她一直貼身帶的!
一塊糖都沒捨得買!
就這麼賠出去了!
蘇大伯母抬眼望了望院子裡正陪著蘇奶奶說話的吳翠花,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意。
耍她?
她會讓這個賤人付出代價!
此時院子裡的吳翠花同樣恨的牙痒痒。
就在剛才,蘇老太太以狗蛋太小,離不開親娘為由,要求蘇大嫂跟著住過來。
這要是開了頭,老大一家以後說不定都會賴過來。
吳翠花低頭思索。
怎麼把這一家子都趕出去。
*
蘇春蘭沒走多遠,就聽見潺潺的流水聲。
她順著聲音扒開灌木叢,一條蜿蜒的小溪映入眼帘。
溪水清澈,水底的鵝卵石一望無餘,樹影倒映在水裡,隨著水波搖曳。
蘇春蘭四處查探一番,確定沒有人,小溪里也沒有大型動物。
才找了個隱蔽的石縫後面,掏出包袱里的皂角,好好洗了個澡。
在搓下一大攤灰,洗了兩遍頭之後,蘇春蘭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換上乾淨的衣服,她把髒衣服搓洗乾淨,擰乾掛到木棍上。
一路走,一路晾曬。
等到山腳下時,衣服已經半干,她收起來疊好放到包袱里。
弓箭被她找了個灌木叢藏好。
藏好東西,她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衣服整潔了,頭髮也順了。
完美!
確認身上沒有什麼不妥,蘇春蘭自信的踏出大山。
一路輾轉,腳下的土路揚起黃色的煙塵,低矮的土房錯落排布,人煙漸漸多了起來。
風塵一路,她終於踏入了縣城。
土路變成了沙石,乾淨不沾泥。
房子是一排排青磚瓦房,牆面上刷著鮮紅標語。
街上人來人往,自行車叮鈴鈴駛過。
「哇......」
蘇春蘭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就是)似的,一路走,一路瞪大眼東張西望。
路過的行人起初覺得她土氣。
但看看她那張清秀的臉,和她眼睛裡不帶一絲自卑的,純粹欣賞的眼神,心裡莫名生出驕傲。
背都挺直了不少。
蘇春蘭按著早先記牢的地址,問了一圈,坐了2號線公交車,到了古槐站下了車。
正要在站牌下找個人再問問。
三四米遠處的一個青年突然猛衝過來。
蘇春蘭手臂繃緊,在他伸手搶奪她前面大娘包的瞬間。
身形一閃,率先出手奪過了包。
大娘受驚回頭,正好目睹蘇春蘭躲過面目猙獰的青年的又一次搶奪。
「赫!」大娘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秒,蘇春蘭反手一拉一按,將小偷死死鉗在地上,膝蓋穩穩抵住那人腰背。
對面站牌停靠的公交車上,陸堯川定定地望著對面。
塵土飛揚的地面上,少女身影利落,單膝跪壓在小偷後背。
一隻手反扣著小偷的胳膊,神情鎮定自若,沒有半分慌亂。
公交車『吭呲吭呲』噴出幾團氣,「嗡」的一聲出發了。
陸堯川這才回過神,猛地站起身往車門邊擠,可公交車已經加速駛離。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車窗外的少女越來越小。
他心臟『砰砰砰』跳的厲害,不知道是錯過下車急得,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另一邊,站牌周圍的人紛紛後退,大娘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連忙上前向蘇春蘭道謝,又狠狠踹了一腳小偷。
「這些壞分子!就該槍斃!城裡的風氣都被這些人帶壞了,弄得大夥都不敢出門!」
周圍的群眾反應過來,個個義憤填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就是!上次我姐走在路上,帶的金耳釘都被搶走了,耳朵破了好大個洞!」
「我弟弟也是,發工資回家,走到胡同里,錢全被搶走不說,還挨了頓揍,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
聽得蘇春蘭嘖嘖稱奇。
原來城裡也並不是神仙地,也有壞人!
不過轉念一想,也對。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好有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