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愛的模樣，看得眾人心都化了。
劉嬸最受不住，當即去灶屋又打了一碗紅糖雞蛋水給孫女。
然後笑眯眯的看著一大一小倆姑娘，排排坐吃糖水蛋。
吃完後，劉嬸收走碗筷，趙英幫著蘇春蘭一起換上了婚服。
婚服是陸堯川帶著蘇春蘭買在百貨商場買的。
他當時一眼就看中了這條軍碎花連衣裙。
一問價：二十塊！
媽耶！
蘇春蘭當時聽完價格都凌亂了，當場就想拉著陸堯川離開。
再不行把錢給她，她能給陸堯川做三件！
但當時陸堯川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然後就拍板買下了，說既然做戲就要做全套！
末了還配著買了鞋子和頭花。
最後結帳的時候，蘇春蘭心都跟著抽抽。
生怕以後陸堯川讓他還錢！
估計她表現得太明顯，出了供銷社大門，陸堯川就跟她說，算他送的，不要她錢！
......
蘇春蘭小心翼翼的把衣服穿在身上，輕輕的摸了摸，心裡忍不住泛起了擔憂：她不會把衣服磨壞吧？
但很快，這些顧慮又被拋到腦後，她沉浸在穿漂亮衣服的喜悅里。
忍不住在屋裡轉了個圈，裙擺揚起軟軟的圓弧，像朵綻開的花。
她輕輕捋了捋頭髮，歪著頭湊到鏡子面前打量，幾乎認不出自己。
趙英推門進來，當即捂住嘴驚呼出聲，「太好看了！」
劉玉娟蹦蹦跳跳的跑進來，也拍著小手說漂亮。
趙英拿起桌子上精緻的紅色頭花，小心別在蘇春蘭頭髮側邊。
天色一點點大亮，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陸堯川推著一輛自行車，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他穿著軍裝，身姿挺拔，眉眼間的凌厲被笑意取代。
周圍來看熱鬧的親戚鄰居，忍不住調侃起鬨。
「新郎來嘍！」
「新郎官今天真俊啊！」
一群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跟在後面湊熱鬧。
封向勇抓了一把糖果，撒到人群里，孩子們立馬一窩蜂哄著去撿。
陸堯川則趁大夥不注意，腳步一轉，衝進了新房。
一抬眼，便直直望見了鏡子前坐著回頭的蘇春蘭。
晨光透過窗戶映射在她的臉上，肌膚白皙，唇瓣帶著淡淡的紅暈。
杏眼清亮有神，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沉下來時，自帶一股英氣利落。
碎花連衣裙裹著她窈窕身段，站起身時，能感覺出衣服包裹下的身軀的蓬勃的生命力。
陸堯川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有些移不開眼神。
「喲~，新郎官看新娘，看直眼嘍！」
旁邊的嬸子們捂著嘴咯咯直笑，高聲打趣。
陸堯川耳根發燙，臉頰頓時紅了，不過他皮膚黑，顯現不出來。
他咳了一聲掩飾尷尬，隨手抓了喜糖，一人一把直接分給嬸子們。
嬸子們見他大方，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也沒多為難他，笑嘻嘻的讓開路，任由他領著新娘子出去。
蘇春蘭就這麼跟著陸堯川走到院裡，自行車已經被人推過來。
陸堯川上前扶好，蘇春蘭輕輕一提裙擺，便利落地側坐在自行車后座上。
「新娘子出門嘍！！！」院子裡的人大聲起鬨。
有人順勢往天空撒了一把紅色的彩紙，彩紙飄飄蕩蕩，像一場紅色的花瓣雨。
陸堯川扶著車把，耳朵邊全是亂鬨鬨的喊聲，心臟砰砰砰直跳，呼吸都不敢大聲，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剎那間，他深吸一口氣，穩穩推著自行車就走了出去。
因為兩家距離太近，在一個胡同。
陸堯川的結親會從劉嬸家出來，從東口出去，然後繞到街道上，再從西口回到陸家。
因為是周末，大家聽見聲音都出來看熱鬧，烏壓壓擠在兩旁。
封向勇便帶著一幫子兄弟在前面開路。
幾把喜糖下去，大人小孩子紛紛蹲下去搶。
陸堯凜嗷嗷嗷的彎腰跟著大家一起搶，正搶的上頭時，旁邊的封向剛拽了他一下。
陸堯凜頭也不抬，「咋了？」
封向剛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又合，半天說不出話。
只能激動的用手指著，示意陸堯凜自己看。
陸堯凜疑惑的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一看，入目的是人群里的他哥，以及被他哥推著的他嫂子。
兩人已經走到了前面，陸堯凜只看了背影。
說起來他還不知道嫂子長啥樣呢。
陸堯凜撓撓頭，也沒糾結。
長啥樣跟他也沒關係，反正也不是他媳婦兒。
沒發現有啥奇怪的，陸堯凜回頭，「看啥啊？」
封向剛急得直跺腳，壓著嗓子激動道，「老大！是老大啊！」
陸堯凜愣了一下，剛想說什麼老大不老大的。
突然間腦海里閃過了什麼，他瞪大眼睛，聲音都劈了叉。
「老大？！說教我們打彈弓的老大？」
封向剛狠狠點頭，「是啊。」
陸堯凜眼睛瞬間亮了，自從上次見過蘇春蘭打彈弓的技術後，他和小夥伴們一直念念不忘。
每天都盼著她能信守承諾回來教他們，但一直沒見到人。
這會兒一聽小夥伴提到她，當即激動的抬頭左右張望。
「哪兒呢哪兒呢？」
封向剛小手又一指，陸堯凜順著看過去，只見他的手指指著的方向始終是人群最中心。
那倆人不是他哥哥嫂子嗎？
老大在哪兒？
陸堯凜原地打了個擺，反應了過來，「你指的是我嫂子？」
封向剛點頭，臉上滿是羨慕。
「嗷！」
陸堯凜一下子蹦起來，也不撿什麼喜糖了，嗷嗷叫著往前擠。
封向剛緊隨其後。
其他小孩子看他倆跑，也跟著起鬨往前擠。
但人實在是太多，直到陸堯川領著蘇春蘭進了陸家，這幫孩子才擠到了圍觀人群的最前面。
陸堯凜這才看清了他嫂子的正臉。
果然是老大！
陸堯凜激動的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即上前相認。
可也知道這會兒進入了婚禮的重要環節，自己不能打擾，只能在圍在外圍跟人一起看。
主婚人是機械廠的周廠長，他穿著一身洗的乾淨齊整的深藍色中山裝，穩穩站在堂屋八仙桌前。
抬手壓了壓院子裡的動靜，中氣十足的高喊，「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陸堯川同志與蘇春蘭同志建立革命友誼的大好日子，革命婚禮現在正式開始！」
「第一項，敬偉大領袖毛主席！一鞠躬——」
隨著一聲令下，陸堯川和蘇春蘭同時彎腰鞠躬。
院中的吵鬧聲停了，鞭炮聲也消失了。
周圍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退潮的海水，瞬間全從蘇春蘭耳邊消失。
一片安靜。
蘇春蘭只能聽見自己胸腔中，砰砰跳動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