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這個樣子,以後我們老了還指望得上他?」
陸母也來氣了,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軸。
兒子是軍人!最要緊是媳婦兒能維持後方穩定,而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軍官岳父!
「想要有家世的兒媳婦兒,你去找啊!你能找到我喊你個祖宗都成!」
陸母輕蔑的瞥了他一眼,「你找不到!就會出個嘴皮子說對人家好,對人家好拿點有用的行動出來!」
陸母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心裡憋得話一通倒完,然後抬腿就走。
走到門口,她越想越氣,回頭又指著陸父的鼻子罵,「你們陸家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淨耍嘴皮子!」
罵完,她也走了。
只留下陸父自己在原地生悶氣。
半晌,他心緒漸漸平復,也知道婚事兒是定了,沒有轉圜的餘地。
思索片刻,他又去了陸二叔家,剛說明了來意。
陸二叔為難的把他拉到一邊悄悄問,「你沒勸動堯川?媽剛才的臉色你也看到了,老不高興了。」
陸父搖搖頭,「他鐵了心要娶,我管不了,以後是苦是累他自己受著。」
陸二叔不再多言,只是面露難色,說,「你這酒席擺的太急,我也沒有準備,家裡這個月的糧票用完了,肉票上周給媽買了吃了。
倒是還有五兩魚票,媽前兩天說想吃魚,本來準備給她買魚吃的,你先拿著應應急吧。」
「既然媽想吃你就留著給媽買吧。」沒能滿足老母親的心愿,陸父心裡本就發虛,哪肯動這份魚票。
陸父,「我去三妹家看看。」
陸二叔退拒了兩次,就順著陸父的手,把魚票塞進兜里,隨口回道,「你去吧,媽這邊你放心,我會好好勸勸她的。」
「曖,辛苦你了二弟。」
夏日的晚風裹挾著熱浪襲來,額頭的汗水順著滑下臉頰砸在地上。
陸父抬手擦了擦汗,轉身欲走,背後隱約傳來母親的一聲嘆息,「可惜了...」
陸父手一頓,嘴唇緊緊抿起,腦子裡亂糟糟的。
目睹陸父離開,陸二嬸立即湊上來追問陸二叔,「堯川真要娶那丫頭了?」
陸二叔沒說話,沉默的點了點頭。
陸二嬸眼底的喜色根本掩飾不住,嘴角忍不住的上揚。
一旁的陸奶奶看了,臉色頓時一沉。
蠢貨!
她想起今天見到的蘇春蘭,有主見有手腕,可不好對付。
不過......
陸奶奶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大門,眼角微微透出點喜意。
不過她也不是軟柿子,蘇春蘭能給她上眼藥,她一樣也能。
出了門,陸父扭頭望了眼自家敞開的大門。
想了想,他沒有回去,直奔去了陸小姑家裡。
從陸小姑家出來,他手裡只捏著幾張皺巴巴的糧票,眉間的褶皺足有半厘米深。
他努力壓抑住心底的不舒服,低聲念叨三妹家裡也是困難,沒辦法。
轉頭又去走訪自己的朋友同事,七拼八湊,勉勉強強湊齊了糧票,但菜肉魚啥的,還差了一大截呢!
陸父心底發沉,拖著腳步回了家,也不說話,把手裡借來的票據一股腦塞給了陸母。
陸母也沒吭聲,順手接過,指尖蘸了點口水,快速的把票點完。
用一根皮筋兒綁住,放在桌子上,然後瞥了陸父一眼。
陸父猛地灌了一杯涼水,悶聲說道,「我明天再去找其他人借借。」
陸母冷了他片刻,才把另一捆票據拿了出來。
「不用了,堯川剛才也出去借了,糧票肉票...都有,六桌席面夠了。」
陸父頓時精神一振,目光牢牢落在那捆厚實的票據上,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但轉瞬間,心裡又有些複雜。
他定定望著桌上兩捆票據怔愣了片刻,他轉身回了屋。
票據齊了,陸父自覺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其他的他就撒手不再管。
全憑陸母和陸堯川張羅。
陸堯川心裡窩火,也不願意再去找他,乾脆叫了幾個相熟的朋友來搭把手。
五個大小伙子,再加上陸母陸堯樺陸萱萱幾個陸家人,不到兩天,就把婚事的各項事宜都安排妥當了。
婚禮前一天下午,陸堯川去了劉嬸家。
蘇春蘭家不在城裡,從招待所出嫁不合適,陸堯川思來想去想到了劉嬸。
她跟陸母的關係好,又認識蘇春蘭,借她家當做出嫁的地方最為合適。
果然,劉嬸一聽新娘竟然是當初幫自己抓了小偷的蘇春蘭,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陸堯川走後,劉嬸就帶著劉叔一起把孫女的房間給騰了出來。
仔細打掃收拾乾淨,並在當天晚上迎來了蘇春蘭。
兩方再次見面,劉嬸拉著蘇春蘭的手嘮了很久的家常。
劉嬸的兒子兒媳聽說蘇春蘭就是那個仗義出手的姑娘,也紛紛上前感謝。
屋裡氣氛一片祥和。
等眾人都走後,蘇春蘭獨自一人坐在這個陌生的床上,眼睛定定的看著對面柜子上貼的紅『囍』字,有些怔怔然。
四年前她決定逃出大山的那天,天沒有很藍,雲也沒有很白,風也沒有過分的溫柔。
但就是那麼尋常的一天,她做出了逃出大山的決定。
並在四年後的今天,有了另一番際遇。
而現在,她又站在了另一個決定的岔路口。
婚禮當天
蘇春蘭早早被叫起來,由劉嬸的兒媳婦兒趙英幫著收拾。
趙英自己平時就挺愛打扮,手上功夫十分靈巧。
扳著蘇春蘭的臉看了兩眼,就拿起一旁的工具在她頭上臉上左擺右弄起來。
等蘇春蘭再抬眼看鏡子,整個人都怔住了,「...這...這是我?」
眉如遠山淡墨,眼似秋水含波,頭上沒有繁複的頭飾,僅用一根紅髮夾將烏黑的長髮挽在頭上,幾縷碎發垂在鬢邊,顯得整個人端莊又靈動。
此時一雙像是淬了光似的大眼睛睜的圓圓的,裡面滿是不可思議。
趙英捧著蘇春蘭的臉左右看看,滿意的點點頭,「好了!」
她女兒劉玉娟仰著圓圓的小臉,圍著蘇春蘭蹦蹦跳跳,嘴裡不停的哇哇哇。
屋子裡的劉嬸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罷,劉嬸端來一碗糖水荷包蛋遞過來,「今天可忙呢,先吃點東西墊吧墊吧。」
劉玉娟盯著碗,忍不住直咽口水,卻十分懂事的躲到媽媽腿後,咬著大拇指不吭聲。
蘇春蘭笑著對她招招手,讓她過來,要分給她一半。
趙英頭一個不同意,「別管她,她就是嘴饞,家裡每天都給她煮雞蛋吃的。」
劉玉娟認真的點點小腦袋,「是呀,我每天都有雞蛋吃的,姐姐你快吃吧。」
說完她便故意扭過腦袋,把圓嘟嘟的側臉對著蘇春蘭,強忍著不再多看。
趙英笑著糾正,「叫啥姐姐,叫嬸子。」
劉玉娟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抬頭媽媽,又看看蘇春蘭,嘟囔,「可是她長得就是姐姐呀。」
這番話逗得蘇春蘭開懷大笑,忍不住輕輕捏了一把她軟乎乎的小臉蛋。
趙英扶額,「這是輩分,跟長相沒關係,叫嬸子。」
劉玉娟嘟嘟小嘴巴,還裝作大人的模樣,長長嘆了口氣,「好吧,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