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姑脖子一縮,下意識的就連忙回道,「就回去就回去。」
然後就蔫著腦袋跟在陸姑父身後,看兒子走的東倒西歪,差點跌倒。
順手就給了旁邊的大女兒一巴掌,厲聲呵斥,「你弟弟困成這樣了,你不知道背著他啊?摔地上咋辦?」
高曉紅捂著被打疼的胳膊,要哭不哭,「...我背不動他。」
她弟弟吃得肥頭大耳,比她大了兩個號。
後面跟著的高曉華和高曉青嚇得脖子一縮,不敢開口,只能默默挨著姐姐。
陸小姑又掐了她一把,「沒用的東西,連弟弟都背不動,你還能幹什麼?」
說完立刻轉身,蹲在兒子身前,柔聲說道,「乖兒子,來媽媽背上,媽媽背著睡。」
高長富眯著眼睛往前一趴,陸小姑被他的體重壓得身子一晃,險些倒下。
她咬著牙站起來,回頭沖三個女兒喝道,「還不跟上!」
高曉紅擦擦眼淚,趕緊抬腳跟上了前面的親媽。
高曉華和高曉青互相對視一眼,也默默跟上去。
一行人走到胡同口,陸姑父和陸堯川寒暄了幾句,率先離開。
陸小姑有心敲打侄媳婦兒兩句,可看著頭也不回大步向前的男人,不敢多耽擱,連忙快步追了上去。
客人都走了,陸家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陸母跟幾個鄰居在收拾桌子,陸堯樺和陸萱萱在廚房裡刷碗。
蘇春蘭左右看看,拿起掃帚要去清掃地上散落著食物殘渣。
陸母見狀趕緊上前阻攔,伸手一把搶過掃帚,「放下放下!哪有新娘子幹活的。」
蘇春蘭還沒說話,旁邊幫忙的鄰居連忙開口應和,「是啊,新娘子快去歇著吧,這兒有我們呢。」
陸母越看這個兒媳婦兒越滿意,她性子是軟,但不是傻。
今天兒媳婦兒處處幫自己說話,故意在外人—特別是那婆媳倆—面前抬高她,給她長臉面。
陸母只覺得憋在心裡的悶氣一下子消散了,真是天也藍了,水也綠了。
看不順眼的老頭子都順眼了。
陸母看了一眼陸堯川,「快領春蘭進屋歇歇,屋裡還有點心,全拿你們屋去,給春蘭吃!」
暮色漸漸沉下來。
院子和胡同重新恢復乾淨,陸堯川帶著弟弟一起歸還了桌椅碗筷。
陸母那邊也把剩菜分了分,一人一份送給來幫忙的鄰居。
等人都走了,院子裡只剩下陸家人,陸母就讓陸堯川回屋。
也的確差不多都結束了,陸堯川環顧一圈,點點頭推門走進新房。
屋內,蘇春蘭正趴在桌子上睡著,聽見聲音,迷糊著睜開眼坐起來,「收拾好了?」
陸堯川沒回她,反問道,「怎麼不去床上睡?」
蘇春蘭伸了個懶腰,拍拍臉,理所當然的說,「那是你的床。」
清醒了一點,蘇春蘭這才轉過身問,「對了,我今晚睡哪兒?」
陸堯川瞬間轉身,視線緊緊盯著柜子上貼著的大紅喜字,手指不自覺攥著,耳後通紅一片。
「嗯?」
蘇春蘭疑惑的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迷茫的低頭看了看自己。
發現領口扣子不知何時開了,一小片瑩白的肌膚露在外面。
蘇春蘭咳了一聲,臉上露出一點尷尬,飛快抬手扣上扣子。
偷偷在心底寬慰自己,不就是一顆扣子鬆了嗎?
也沒露什麼。
有啥難為情的!
扣好扣子,蘇春蘭低頭仔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確認沒有其它問題。
這才握拳在嘴邊又咳嗽了一聲,再次開口,「那個,我今天睡哪兒?」
陸堯川深吸一口氣,背對著蘇春蘭走到柜子前。
取出準備好的涼蓆,鋪在地上。
然後又走到床邊,拿了一個大紅枕頭往涼蓆上一放。
全程低著頭,不敢看蘇春蘭。
蘇春蘭見陸堯川坐在地上的涼蓆上,似乎準備脫鞋,震驚道,「你睡地上?」
這東家也太平易近人了吧?
陸堯川點點頭,想了想又說,「沒事兒,平時我出任務,睡野外都是常事。」
說著,陸堯川已經脫下鞋子,整整齊齊擺在涼蓆邊。
蘇春蘭喉珠上下滑了滑,最終也沒說什麼。
只是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儘可能完美完成任務!
床上很乾淨整潔,床單枕頭嶄新平整,一看就是新買的。
紅彤彤的顏色,看得蘇春蘭又尷尬起來。
感覺這大紅床單大紅枕頭,自己睡得有點心虛。
但只心虛了半秒,蘇春蘭就坐了上去。
不到三秒,蘇春蘭就平躺在了床上。
她閉上雙眼緩緩吐出一口氣,身子小幅度在床上來回挪動。
嗯,比招待所舒服!
片刻後,她睜開眼,側頭望向地面。
陸堯川慌忙轉頭,緊閉雙眼,只留給蘇春蘭一個立體的側臉。
屋裡靜悄悄的,屋外蟬鳴聲此起彼伏。
院子裡偶爾還傳來陸母和其他人說話的聲音。
蘇春蘭轉回頭,重新閉上眼。
「對了。」片刻後,她又睜開眼,手肘撐著床支起上半身,「今天下午,你二嬸去了記禮先生那裡要你家的禮金來著。」
陸堯川睜開眼,回望著她,「嗯?」
「真的。」蘇春蘭以為他不信,趕緊把今天下午見到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
陸堯川目光凝在她一張一合的紅唇上,瞧著她說話時鮮活靈動的模樣,喉結不受控制的上下滾動。
他猛然從涼蓆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兒。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掀得窗簾微微晃動。
銀色的月光鋪正好鋪在他半邊臉上,半明半暗,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陸堯川背對著蘇春蘭站在窗邊深吸幾口氣,緩了一會兒,這才回頭望向蘇春蘭。
「有點熱。」
原本被他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的蘇春蘭,經他這麼一提醒,也後知後覺感到悶的慌。
她以手做扇,扇了扇,「是挺熱的。」
陸堯川看了看她,走到柜子前,打開柜子從裡面翻出一把蒲扇。
走過去遞給她。
蘇春蘭接過來搖了兩下,帶著悶熱的風吹過臉頰,的確是涼快了一點。
「對了,你以後多注意一下你二嬸。她還挺不要臉的,連偷人禮金的事情都做的出來。」
陸堯川已經返回到涼蓆上,「嗯,我記下了,會注意的。」
「睡吧。」他說。
「嗯。」
屋裡又安靜下來。
蘇春蘭閉上眼睛,懶洋洋的晃悠著蒲扇。
漸漸的,困意不斷上涌,搖動的動作慢了下來。
最後她腦袋一沉,手臂滑落到床上,睡了過去。
平穩的呼吸聲傳入耳朵,陸堯川職業病的數了幾分鐘呼吸頻率。
突然在黑暗裡睜開了眼,側頭。
月光從窗縫中漏進屋裡,照映著床上微微蜷縮的身影。
她眉頭舒展,嘴微微嘟著,半張臉埋進了枕頭裡。
陸堯川靜靜望了半晌,忍不住坐起身,緩緩站起來。
對面的呼吸聲微不可察的停頓了一瞬,又歸於均勻。
陸堯川停了一下,默默轉動腳尖,借著月光走到桌邊。
輕輕倒了杯水,囫圇喝下。
然後若無其事的返回到涼蓆睡下,不一會兒,呼吸就沉了。
蘇春蘭閉上眼默默等了幾分鐘,見那邊呼吸聲徹底均勻了。
手壓在腿上的硬物上,安心陷入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