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春蘭迷迷糊糊聽見房門輕開輕合的響動。
她勉強掀開惺忪睡眼，往地面上一看，已經沒人了，地上也被收拾乾淨。
再抬頭去看窗戶，外面天空還灰濛濛一片。
起這麼早？
蘇春蘭支棱起耳朵，沒聽到院子有其他聲音。
這才安心繼續埋頭睡。
不過這回，她明顯睡得更沉了。
再醒來時，天已經大亮，院子裡也傳來了說話聲。
蘇春蘭伸了個懶腰，摸了摸腿上綁著的刀片和錢，還在，然後站起身，穿好衣服出去。
打開門就看見了院子裡的陸父，蘇春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爸，早啊。」
陸父淡淡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然後背著手溜達著往大門外走。
陸母從灶屋裡探出頭，「馬上要吃飯了，你幹啥去？」
陸父停都沒停，「我出去轉一圈，很快回來。」
「死老頭子。」陸母暗暗罵了一聲。
蘇春蘭裝作沒聽到，轉過身也給她打了個招呼，「媽，早啊。」
陸母眉眼舒展，「早早，春蘭先去刷牙，等會兒就吃飯了。萱萱，給你嫂子拿個牙刷。」
正在院子角落刷牙的陸萱萱聞聲回頭，嘴裡還包著白色的牙膏沫。
含糊應了一聲，然後一溜煙跑進屋裡拿了個新牙刷，口齒不清的道，「嫂至，給。」
蘇春蘭鎮定的接過，偷偷瞄了一眼陸萱萱嘴裡的牙刷把。
心裡琢磨著該怎麼用。
好在下一秒，陸萱萱主動的給她擠了牙膏，然後領著她去院子角落。
陸萱萱在一邊拿著牙刷繼續刷牙，蘇春蘭就默默學著她的模樣。
輕輕把牙刷抵在牙齒上，左左右右摩擦，很快她就感覺清清爽爽的涼意漫滿口腔。
她眼睛一亮，比在大山里咬柳條強多了！
幾分鐘後，兩人同時漱口，陸萱萱又帶著蘇春蘭一起放好牙刷。
「嫂子，牙刷牙膏都在這裡放著，你以後來這裡拿。」
蘇春蘭點點頭。
兩人正說著，陸堯川推門而入。
陸萱萱一眼看見他，高聲打了個招呼，「二哥，這麼早你幹什麼去了？」
蘇春蘭餘光瞥見他手臂上像是小溪一樣匯流向下的水珠，默默站著沒說話。
「我在部隊裡晨跑習慣了，出去跑幾圈。」
陸堯川抹了一把腦門的汗水，在陸萱萱追問之前，趕緊大步進屋，拿了兩件乾淨衣服，又迅速出去。
「我去洗個澡，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陸萱萱望著二哥轉眼消失的背影，低聲嘀咕，「前幾天也沒見跑。」
蘇春蘭不解，「你怎麼叫堯川二哥？他上面還有哥哥？」
陸萱萱，「我家下一輩排順序是跟二叔家一起排的，男女分開。二叔家三個兒子排一三五，我家排二四六，女生這邊就我跟二叔家的秀英堂妹。」
蘇春蘭瞭然的點點頭。
說完，陸萱萱想拉著她進堂屋。
蘇春蘭搖搖頭，「我去幫媽做飯。」
「春蘭啊！別過來了，已經做好了，你去堂屋等著吧！萱萱來端飯。」
灶屋裡的陸母聽到聲音，高聲喊了一句。
陸萱萱，「唉，來了，媽。」
陸萱萱應聲跑向灶房，蘇春蘭也跟著上前幫忙，一起把飯菜端進堂屋。
陸母擦了擦手，環顧一圈堂屋，「堯樺堯凜還沒起來？天天賴床，還去不去上學了？」
說著囑咐陸萱萱去喊陸父回來，自己則風風火火的去催促兒子起床。
十分鐘後
陸家一大家子終於都坐在了飯桌前。
飯菜也只殘留最後一點熱乎氣。
不過大夏天的，這麼吃著正好。
陸堯川拿了一個饅頭遞給蘇春蘭，自己又拿了一個，大口吞咽起來。
蘇春蘭也跟著吃起來。
她吃飯很快，不過規矩挺好，並不顯得狼吞虎咽。
但上首的陸父瞥了瞥她，因為心裡有疙瘩，怎麼看她都不順眼，眉頭直皺。
他餘光瞄了瞄兒子，他正風捲殘雲，時不時的還主動給旁邊的蘇春蘭遞饅頭。
陸父看得眼疼，低下頭自顧自吃起來。
蘇春蘭接過饅頭，感激的看了陸堯川一眼。
陸堯川若有所思。
接下來就全程一邊吃一邊關注她。
陸堯川當兵幾年，觀察力還是很厲害的，不過一會兒就發現蘇春蘭可能是不好意思敞開吃。
因此他刻意放慢吃飯速度，主動照顧蘇春蘭。
他還不至於讓自己老婆餓肚子。
然後...
兩人都餓著肚子下了飯桌。
陸母收拾著光溜溜的盤子，蘇春蘭站起身要幫忙，被她拒絕了。
飯後，陸父出發上班，幾個學生也去上學。
陸堯凜臨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
唉，今天怎麼不是星期日呢。
嫂子已經答應要教他打彈弓，但還得等到晚上。
這漫漫長日可怎麼熬啊！
他怎麼熬陸堯川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這會兒有點煎熬！
不是因為沒吃飽。
而是他竟然沒讓老婆吃飽！
早上吃飯那會兒，蘇春蘭最後明明還有餘力繼續吃的，他看得出來！
但是飯桌上已經沒飯了。
陸堯川坐立不安，正好洗完碗筷出來的陸母，安排他帶著蘇春來出去轉轉。
陸堯川一口答應，馬不停蹄的就領著蘇春蘭出門。
直奔國營飯店。
到了後，他更驚慌失措。
沒開門！
不賣早飯的國營食堂要十點才開門！
沒辦法，陸堯川又調轉方向，領著蘇春蘭坐公交去另一個國營食堂。
嗯，這回開門了。
呼
陸堯川深呼一口氣，轉頭微笑著要帶蘇春蘭進去。
沒想到卻聽到蘇春蘭說，「原來你轉了一圈是想來吃飯啊，你早上沒吃飽？」
陸堯川瓮聲瓮氣，「...我是看你沒吃飽...」
這下蘇春蘭不好意思了，沒想到自己的食量在第一天就暴露了。
她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擔心陸堯川覺得自己吃得多，以後負擔大，欲蓋彌彰的解釋，「嗯...其實我早上吃的差不多了，現在不餓。」
陸堯川率先走進飯店，「嗯，是我沒吃飽，你再陪我吃點。」
「同志，來四根油條，兩碗豆腐腦...對了豆腐腦你吃甜的還是鹹的？」
蘇春蘭疑惑臉，她沒吃過這玩意兒，不知道。
陸堯川沒說什麼，轉頭繼續對著窗口說，「一碗甜的一碗鹹的，再加四塊腐乳，一碟鹹菜。」
「你先找個位置坐。」
蘇春蘭點點頭，找了個中間的位置坐下，眼睛四處瞟著打量。
原來這就是國營飯店啊。
她只聽說過，還是第一次來呢。
不一會兒，陸堯川端著滿滿兩大碗豆腐腦過來了。
他把甜的那碗放在蘇春蘭面前，「你先嘗嘗這個。」
鹹的那份放在了桌子中間，又去端油條和豆腐乳鹹菜。
上齊之後，陸堯川坐在蘇春蘭對面，「吃吧。」
他拿起一根油條遞給她，自己也拿了一根，大口吃了起來。
像是真的沒吃飽（也的確沒吃飽），吃得頭也不抬。
蘇春蘭望著他坦然的模樣，原本的拘謹也漸漸消散了。
舉著油條看了一眼，試探著咬了一口。
酥脆外皮混著鬆軟內里，油脂鮮香在舌尖散開。
蘇春蘭眼睛發亮，胃口大開，一口接著一口。
「油條干吃太乾巴了，嘗嘗腐乳，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