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蘭瞧了瞧逼仄的灶屋,兩個人待在裡頭連轉身都困難。
只好遺憾的出了灶屋,在院子裡無所事事。
沒過多久,陸母處理好食材,把陸堯川也打發到屋外,隨後自己也走出灶屋。
家裡只有一個煤爐子,炒個菜還得等主食做好。
很快,米飯熟了,陸母盛到鐵盆里,讓陸堯川端到堂屋裡,然後把灶屋門關上。
蘇春蘭望著緊閉的灶屋門,疑惑道,「幹什麼關門?裡面做飯多熱?」
陸堯川摸摸鼻子,「我們這邊做肉菜基本都要關門,免得味兒飄得太遠。」
「奧。」
蘇春蘭恍然大悟,也是。
老家大山溝子那裡,吃肉也都是偷偷摸摸的。
她問了個蠢問題。
不過即使關上門,也擋不住四溢的香氣。
特別是陸母廚藝極好,味道就更勾人了。
蘇春蘭忍不住輕輕嗅了嗅,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很快,陸母端著菜推門出來,反手又把灶屋門關上。
「走,去堂屋吃飯。」
堂屋裡
屋門緊閉,昏黃的燈光照亮整間房間,門縫間隙漏出外面的天光。
陸母一邊給蘇春蘭夾肉,一邊閒聊,「好在昨天吃席的剩菜分給鄰居,今天胡同里飄得都是肉味兒,咱家不起眼,不然吃個肉,都得被人念叨幾天。」
蘇春蘭拿起碗筷,忍不住感慨。
城裡吃肉,竟然比鄉下還謹慎。
吃完飯
蘇春蘭揉了揉圓滾滾的肚子,飽飽的。
她以為飯還會不夠吃呢。
蘇春蘭抬眼瞄了一眼陸堯川。
陸堯川正在收拾碗筷,察覺到她的視線,回望過去。
蘇春蘭慌忙別過頭,「那啥,媽,我去睡個午覺。」
「去吧去吧,我也歇個晌。」
下午睡醒,蘇春蘭便陪著陸母閒聊,順便糊火柴盒。
陸堯川守在一旁也一起糊火柴盒,並靜靜聽著兩人說話。
傍晚,婆媳倆又一起做了晚飯。
陸父單位近,他第一個先回來。
蘇春蘭剛從熱氣騰騰的灶屋裡探頭透氣,就看見他,立即笑著揮手問好,「爸,下班回來啦!」
陸父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大踏步邁進堂屋。
陸堯川看得眉頭緊鎖,但還沒等他開口,就看見陸父放下挎包,面無表情的走出了家門。
陸堯川盯著他的背影,眼神沉了下來。
從昨天婚禮到今天,蘇春蘭已經接連幾次遭遇陸父冷遇,但她心情一點沒受影響。
一方面她又不是真的陸家新媳婦兒,用不著對公婆的冷臉惶惶不可終日。
另一方面她也差不多猜出來,為什麼對她有好感的陸父,態度又轉變了。
無非是覺得她配不上陸堯川,或者聽信了旁人的閒話。
蘇春蘭打算尋個機會把話攤開,隔閡挑明了才能徹底翻篇,不然一直留在心裡結成疙瘩,只會生出更大的嫌隙。
沒過多久,陸堯樺兄妹三人也說說笑笑的回來了。
蘇春蘭那時正坐在院子裡乘涼,看見他們挎著的書包,很是羨慕。
並琢磨著也去提升提升自己的學歷。
以她這幾天的打探來看,城裡找工作,學歷是敲門磚。
「都回來啦,洗手吃飯,堯川去叫你爸回來。」
十分鐘後
全家圍坐在餐桌旁,而從外面回來的陸父,臉色似乎比先前更加陰沉。
蘇春蘭偷偷瞄了一眼,若有所思。
晚飯過後,眾人坐在院子裡閒聊。
陸堯凜圍著蘇春蘭嘰嘰喳喳不停的說話,還想拉著她出門,讓她教自己打彈弓。
蘇春蘭覺得也行,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準備往外走。
可腳步還未挪動,陸父冰冷的聲音便驟然響起,「出去亂跑什麼,老實在家好好學學怎麼打理家裡,讓堯川工作沒有後顧之憂。」
就像他媽說的那樣,她也只有這點用處了。
蘇春蘭眼神怔愕,愣愣的回頭看了一眼陸父,似乎沒想到他能說這種話。
這話不就是在說她別無長處,讓她老老實實守著家事,做男人的賢內助嗎?
陸父對上蘇春蘭驚愕的目光,也察覺自己這話說的有點重。
新媳婦兒剛嫁過來,自己這話好像對人家不滿意,故意下馬威似的。
但轉念一想,他的確對她不滿意。
但再不滿意,他一個做老公公的,也不該說這話。
他心裡有些懊惱,甚至想時光倒流,收回剛剛的話。
陸堯川憤怒的站起來,臉徹底冷下來,「爸!」
陸父本來心情複雜,但陸堯川這一呵斥,只覺得威嚴被挑戰,那點懊惱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滿心怒火。
說出的話也更刻薄,「怎麼,我說的不對?!」
「她沒工作沒家境,不好好給你打理好家裡,還有什麼用?」
「死老頭子,你說什麼呢?」陸母也猛地站起來,拍打著陸父的胳膊,試圖讓他閉嘴。
但陸父就是那種你越不讓說我越說,越不讓做我越做的犟種。
即使意識到自己說的話難聽,可當眾被妻兒輪番反駁,又是在新兒媳面前,面子上掛不住。
他便梗著脖子,口不擇言起來。
「我難道說錯了?她就是家庭不好,事業上幫不上堯川一點!堯川值得更好的!」
陸堯樺和陸萱萱也站了起來,不甚贊同的看著陸父。
「爸,你這話太過了。」
陸堯凜起初被家裡突然的爭執嚇得縮著脖子,但轉瞬間也聽出父親話里的不對勁鼓起勇氣瞪向父親。
陸父看著這一大家子,沒一個站在他這邊的,更覺得怒火滔天。
本來對蘇春蘭只是不滿,這會兒都變成厭惡了!
要不是她,家裡哪鬧得雞犬不寧!
迎上陸父怒沖沖的目光,蘇春蘭神色平靜,還慶幸攤開的機會來得快。
就是...
她看著陸父黑沉沉的臉色,就是沒想到陸父竟然差點被掀了,有點出乎意料。
她收起感慨,轉瞬間在肚子裡整理好說辭。
然後整理了一下表情,輕輕嘆了一口氣,再一臉痛惜的看了看陸父,搖了搖頭,又嘆息一聲。
陸父,「......」
「你這是什麼表情?!」
她推開怒視著陸父的陸堯川,走過去把陸母拉到身後,定定的直視著怒目而視的陸父。
「我一直以為爸是家裡最明事理的人,是家裡的主心骨掌舵人,引領著一家人把日子過得蒸蒸日上。」
大多數人是無法對誇讚自己的人冷臉的,即使這個人自己並不喜歡。
陸父看著蘇春蘭,她表情懇切,眼底里閃著堅定的光芒,似乎每個字都發自肺腑。
本來熊熊燃燒的怒火,莫名平復了些。
「但是...」
陸父心瞬間懸起,下意識又想動怒。
蘇春蘭先他一步說完。
「但是爸竟然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陸父火氣凝固在半空中,半晌後,疑惑壓過了憤怒。
他沉吟開口,「這話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