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蘭神色從容，緩緩引導陸父，「爸，堯川是軍人，如果要對他的前程有幫助的話，自然是軍官的女兒最合適，爸您說對吧？」
陸父頓了頓，「對。」
「堯川已經是排長，考慮對他前程的助力，這個女孩至少得是副連長或者是連長家的女眷吧？」
「...是。」
「堯川22歲就升了排長，現在已經兩年了，這兩年內又立了功，聽他的意思是，今年或者明年就能往上升一級，升成副連長。
再努力一把，30歲之前升成連長很有可能，爸，您覺得呢？」
父母總對自家孩子盲目自信，在他眼裡，兒子晉升到連長甚至更高級別是遲早的事情。
因此蘇春蘭只是隨口一說，他就特別認同，隨即點了點頭。
蘇春蘭目光定定看向陸父，話鋒一轉，「那爸您覺得，他如果24歲娶了連長的閨女，後面他升上連長後，部隊裡的人私底下會怎麼議論他？」
陸父神色遲疑，下意識開口追問，「...怎麼議論？」
蘇春蘭故意學著街坊嚼舌根的樣子，抬手攏在嘴邊，擠眉弄眼，「你看那個陸堯川，吃軟飯，靠女人上位，娶了連長的閨女，這不沒幾年就升上連長了，嘖嘖嘖。」
聽著這番話，陸父臉色微微難看，悶聲道，「...明明是堯川自己拼出來的...」
蘇春蘭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爸說對了，功勞是堯川實打實拼出來的。可只要有位身居要職的岳父在，無論對方有沒有出手相助，旁人都會認定，他的晉升全是靠著裙帶關係。」
陸父皺著眉頭，低頭沉思。
「堯川不娶連長女兒，30歲能升上連長，娶了，就按照快的，27歲就升上去了，不過晚了兩三年而已，但為此，堯川要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實在得不償失。」
「而且人家軍官自己也有兒子，真能一心一意拉巴堯川嗎？按照這個算，節省的時間會更少，可能只有一兩年而已。」
「爸，你自己算算，真的划算嗎？」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大家臉上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陸父眉頭緊鎖，大腦像是裝了風扇一樣瘋狂旋轉分析思考，最後不得不承認，蘇春蘭這番話有道理。
但真的承認自己短視，他又不甘心，「......也可以是團長師長的女兒啊？他們手裡漏點，也能讓堯川少奮鬥十年。」
在他看來，十年前程遠比虛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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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春蘭贊同的點點頭，「爸說得對，若是攀上團長、師長這樣的親家，好處自然更大。但先不說有沒有團長或師長的女兒嫁給他，就說真有，爸有沒有想過。」
「這些女孩的爹都是團長師長了，肯定會給閨女安排工作，而且大概率在市區。
她們跟堯川結婚後，是會辭職來縣裡呢？還是繼續在市區工作？」
那當然是在市區了。
現在工作不好找，誰會想不開辭職啊。
就算能在縣城再找到工作，跟市裡的工作也沒法比啊！
蘇春蘭看到陸父露出你這還用問的表情，笑了一下，點醒他，「媳婦兒在市區工作，堯川自然也要跟著在市區住，媳婦兒娘家也在市區，離得這麼近，平時肯定會多走動。
如果生了孩子，媽這邊走不開，多半還會讓岳母幫著照顧。」
「孩子在外公外婆身邊長大，對爺爺奶奶不熟悉。堯川需要岳父岳母幫忙，在家裡自然也得俯低做小小心翼翼...」
蘇春蘭停頓了一下，看著陸父似乎反應過來的表情，點出最重要的點。
「這是堯川在娶媳婦兒呢？還是人家閨女在招上門女婿呢？」
陸父心頭猛地一震，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瞬間豁然開朗。
是啊，要真是這樣，他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不就真成了低人一等的贅婿了！
那怎麼成？
蘇春蘭好整以暇的看著陸父乍青乍紅的臉，給足了他反應的時間，並在旁邊光明正大的看他皺成一團的臉。
欣賞夠了，蘇春蘭才淡淡的總結，「所以啊，攀附高官親家也是有兩面性的。爸您看到好處，但做好迎接壞處的準備了嗎？就算您咬咬牙，接受了，您問過堯川嗎？他能接受嗎？」
陸父沉默著說不出話，一旁憋了半天早就想說話的陸堯樺替他開口了，「那怎麼行？我哥這麼厲害，幹嘛去別人家做上門女婿，看別人臉色？」
蘇春蘭攤手一笑，「那不就得了，接受不了這點，還談什麼娶團長師長家的女兒。」
陸父本就是想法不堅定的人，特別容易受人影響，再加上他又是老一輩的人，大男子主義又固執，還特別愛面子。
這會兒聽完蘇春蘭的一通分析後，越想越覺得她說得在理。
並且還默默的補充了另一方面的隱憂。
他兒子是軍人，槍林彈雨執行任務的。
如果有天，兒子真的出事兒了。
娘家靠不太住的蘇春蘭多半能替兒子守著，好好養大孩子。
但如果是軍官家的女兒，人父母肯定能給女兒介紹別家。
到那時候，帶著孩子改嫁，他孫子要寄人籬下。
不帶著孩子改嫁，他孫子沒爹沒媽，一輩子孤苦無依。
想到這裡，陸父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臉色徹底緩和下來，心底的怒火也徹底消散。
他重新打量蘇春蘭，拋開家庭不談，她的確聰明能幹又孝順，也會來事兒。
這兩天他屢次冷臉相待，這丫頭也沒有記仇，見了面依舊熱情的打招呼。
今天更是，他怒火上來，罵了人家一頓。
她也能沉著冷靜的跟自己講道理。
這樣看來，除了家庭，她自身的優點是足夠配他兒子的！
權衡完畢，再看如今院子裡劍拔弩張的氛圍，陸父就有些尷尬了。
他摸了摸鼻子，想說點軟話緩和氣氛，但喉珠滾了又滾，一句話都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