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秀雲捋了捋自己耳邊的碎發,輕笑著,「昨天剛回來的。」
她似乎不願意多說,再次把最初的話題拉回來,「強國哥,你怎麼受傷了?」
陸父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嘶了一聲,「沒...沒事兒,走路不小心摔的。」
曹秀雲秀氣的眉毛皺成一團,嘴巴張張合合,似乎想說什麼,又顧及其他沒說出口。
最後只道,「強國哥,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你這樣多疼啊,也影響明天工作。」
本來就準備去醫院開點兒跌打損傷的藥膏抹一抹的陸父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你離得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多陪陪曹嬸子去吧。」
曹秀雲苦笑著道,「這次回來還不知道啥時候走呢,以後有的是時間陪我媽。」
陸父正色起來,「怎麼了?你這是被婆家欺負了?」
一個胡同長大的姑娘,真被婆家欺負,陸父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曹秀雲笑得更傷心了,臉上的苦似乎都要溢出來。
她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看得陸父一頭霧水。
「到底是欺負了還是沒欺負啊?」
「我男人在廠里出事兒沒了,婆婆和婆兄弟聯合把我們趕出來了。」
陸父的眼睛都瞪圓了,「怎,怎麼會這樣?」
他一時不知道是該震驚曹秀雲男人沒了,還是該震驚她被婆家趕出來。
要知道曹秀雲已經快四十了,在婆家生活的時間比娘家都長了。
且她大女兒二女兒都結婚了,三閨女差不多也十四五了吧,小兒子也得十來歲了。
可謂是有兒有女,怎麼還能被婆家趕出來?
這...這也太扯了,這婆家是什麼樣的無賴人家啊。
沒絕戶也硬吃絕戶啊。
陸父火冒三丈,眉頭都皺成了川字,他沉聲說,「寶慶啥時候去給你找場子?讓他來說一聲,我們一個胡同的老鄰居,不會坐視不管的。」
雖然大家都挺不喜歡曹老太的為人,但到底是一個胡同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他們也肯定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同長大的姐妹被欺負。
「不,不用了。」曹秀雲擺擺手,輕聲輕語的說,「雲縣離得遠,一來一回不少耽誤工夫。」
她咬著唇,抬眸瞥了一眼陸父,送了一記昏黃的秋波。
「再說雲縣是外縣,我們去了,肯定鬥不過他們本地人。」
「我不想讓強國哥...還有寶慶過去被人欺負。」
其實是她在男人死後,卷了補償款,賣了工作名額,連夜帶著兒子女兒回來的。
婆家倒是想吃絕戶,但是還沒來得及。
這要是過去找場子,不是正好撞到人家槍口上嗎?
「秀雲,你眼睛怎麼了?」陸父說,「怎麼一直眨巴?」
「別不是哭出問題了吧?不然咱倆一塊兒去醫院,我買點藥,你去看看眼。」
曹秀云:「......」
她暗搓搓捋頭髮露脖子的動作頓住了,不可置信的抬頭看了一眼陸父,抿唇暗罵,還是這麼榆木腦袋,怪不得被親媽弟弟耍的團團轉。
曹秀雲,「我,我沒事兒,就是眼睛突然進了灰,我擦擦就好了。」
說著她真的抬起袖子擦了擦。
「好了,沒事兒了。」
「沒事就行。行了,秀雲,天不早了我得先去醫院了,至於去你婆家那邊的事兒,你回家跟你媽你弟弟商量商量,有需要的話去我家那邊叫我就成。」
說完,他擺擺手就走了,只留下曹秀雲一個人站在原地跺腳。
陸父去醫院轉了一圈,買了跌打損傷的藥膏回來抹完。
那邊出去聊閒天的陸母也回來了。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誰也不服誰。
片刻後,兩聲冷哼傳來,兩人雙雙別過臉,越過對方走了。
下一個星期日,陸堯樺也去了女方那邊一趟。
回來的時候呲著大牙在家裡樂呵呵的,一看就知道女方那邊鬆口了。
果然兩邊家長互相見過之後,訂婚的事情先提上了日程。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個重要環節。
商談彩禮。
縣裡一般是男方去女方家討論這件事。
第一次,一般是男方母親帶著兒子過去,算是探探口風,心裡有個底兒。
如果不成的話,再由男方的父母一起過來正式商討。
當然,如果成了的話,就是男方父母一起過來確定訂婚日期了。
陸母第一次走這套流程,心裡沒底兒,還想帶著蘇春蘭去。
但這個場合,帶著男方嫂子去也不太合適,想了想,就算了。
她買了一些禮品,硬著頭皮撐著場面,領著兒子去了。
不到一個小時,就怒氣沖沖的回來了。
「咋了這是?」蘇春蘭從凳子上站起來,把手邊的毛線放下。
她最近弄了點毛線票,正學著織毛衣呢。
陸母苦著臉看了一眼蘇春蘭,差點眼淚都掉下來,「夏家要求也太高了,這媳婦兒我們娶不起。」
蘇春蘭疑惑的又去看了一眼陸堯樺,只見他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頭,根本看不清表情。
蘇春蘭只得去堂屋倒了兩杯水回來,「先喝茶消消氣兒。」
她心裡猜測大概率是夏家提的彩禮過了分,陸母生氣了。
但這事兒吧,真的,她不好開口啊。
她要是插手小叔子的婚事兒,以後好好的就算了,不好了,可就是她一輩子的把柄。
陸母咕咚咕咚喝了一茶缸子水,心裡的火氣才降下去了點兒,但還是很難受。
她拉著蘇春蘭抱怨。
「你都不知道夏家提的要求多過分,恨不得搬空咱們家啊!「
蘇春蘭順著她的力道坐下,手背陸母緊緊攥著,安靜的聽她講。
時間回到一個半小時前
陸母和陸堯樺到了夏家,看見了夏父夏母以及夏家的五個嫂子。
場面非常大,陸母硬著頭皮送上禮物,打了招呼。
兩方互相聊了一會兒,就進入正題。
夏母摟著閨女,「嬌嬌是我生了五個兒子才好不容易求來的閨女,在家裡我和她爸恨不得拿她當眼珠子疼,結婚我們自然也不會虧待她。」
陸母聽到這還鬆了一口氣呢。
畢竟疼愛女兒的父母,總不可能比那些賣閨女的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