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故意找準的角度,保證能精準的倒到陸強國的懷裡,還能不顯得刻意。
半空中,她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然後就看見,陸父猛的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身體就與陸父擦肩而過。
但在她覺得自己會來個狗刨式倒地的時候,自己的衣領又被人揪住了。
她的臉與地面堪堪相距幾厘米,衣領因為承受著整個人的重量,狠狠勒在脖頸上,她下意識用手去扒拉,想呼吸通暢。
遠遠看去,她的脖頸上方,就像是在上吊一樣的反應。
但是脖頸下方,卻又是狼狽的趴在地上的場面。
「你沒事兒吧?」
陸父直接揪著她的衣領子,把她揪的,從趴到坐。
曹秀云為了呼吸,還只能順著他的力道坐起來,待陸父放下手之後,她才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像是剛從上吊繩上放下來似的。
「咳咳咳…咳咳咳。」
「你沒事兒吧?」陸父又問,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毛病,還覺得自己幫了要倒地的曹秀雲呢。
「你說說你,這麼大年紀了,平路還能摔,眼睛真夠可以的。」
曹秀雲一邊咳嗽一邊翻白眼。
陸強國果然還是像以前一樣蠢,一句話戳人肺管子三次。
說她年紀大,笨,眼瞎。
怪不得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光杆員工,連他弟弟以前還當過組長呢。
就他,一輩子在員工的身份上打轉。
「我,我沒事兒。」
曹秀雲又深呼吸了兩下,虛弱的說。
要不是這傢伙還能掙錢,兒子閨女還都挺爭氣,她眼瞎了也看不上這個不解風情的男人!
二十多年前看不上,二十多年後對著他一臉褶子的臉更看不上!
「光注意跟你說話了,沒注意腳下……」
曹秀雲用手捂著自己的腳,「強國哥,我腳好像崴到了,你能不能……」
他話沒說完,陸父就突然對著外人喊了起來,「江姐江姐!」
婦聯主任江盼華回頭看見他,自行車拐個彎兒,騎到這邊停下。
「咋地了?」
「秀雲平地摔,扭到腳了,你看你能順便帶她回去不?」
江盼華二話不說,「行!」
曹秀雲直到被自行車帶走,還遙遙的回頭,楚楚可憐的看向陸父。
哪知陸父只是沖她揮揮手,快速就找到了下班搭子,高興的聊了起來。
那笑容那神情,比剛才跟她聊天開心了何止一點半點。
第二次是趁著節假日,全家都出去玩兒,獨獨不帶陸父的時候。
曹秀雲上門詢問陸父學校有關的事宜。
「他們兩個剛來,這學校啥的,我這麼多年沒回來了也不了解,就來向你問問。」
「你想知道啥,儘管問吧?」
「咱們這邊有高中嗎?」
「有啊,離咱們這邊半個小時路程,有個縣一高。」
「小學呢?」
「也有,跟高中離得還挺近呢。」
「附近有幾個高中小學啊?」
陸父:「……」
「哪個高中小學教的更好?」
陸父:「……」
「高中小學一學期分別交多少學費啊?有沒有書本費學雜費啥的?有多少?」
陸父:「……」
他撓撓頭,有些訕訕的笑了,「這,這些平時都是舒芬在管,不然你等她回來問她吧。」
這回輪到曹秀雲無語了。
「是我糊塗了,強國哥平時要忙著工作養家,辛苦得很,這些事兒的確應該是嫂子了解的更清楚。」
她先肯定了一句,轉而開始挑撥,「強國哥平時工作這麼辛苦,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嫂子怎麼不好好伺候你給你補補。」
「大早上我看嫂子帶著孩子們,高高興興的說去河邊玩兒,這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裡,是不是不太好?」
看陸父臉色越來越鐵青,曹秀雲的挑撥也越來越厲害。
「這嫂子平時又不工作,啥時候去河邊不行啊?非得等強國哥休息的日子。」
「這去玩兒就去玩兒吧,也不叫上強國哥,自己帶著孩子們去了,我這看著心裡就不舒服。」
「如果是我,肯定不會讓自己男人在休息日還吃不好喝不好,這休息不好,咋能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呢?」
本來心裡就不舒服的陸父一聽這話,心裡那股酸不溜溜的氣兒就立即發酵成了不滿。
本來也是,他累死累活的上班,每天回來得不到好臉就算了,現在周末了,一家人出去玩兒咳不叫上他。
弄得他像是這個家的外人似的。
可他的工資還留在家裡養家呢!
他每個月身上只留下十來塊錢,剩下的全都拿去生活了,這還不夠嗎?
見陸父皺著眉頭不說話,曹秀雲說的更起勁兒了。
「說起來我真羨慕嫂子,有強國哥你這樣的丈夫,工作上進不說,還顧家,上孝順父母下體貼兒女,家裡的孩子還都被你教育的這麼好。」
「哪像我,以前老陶還在的時候,就是啥都不管,每個月的工資一半留到家裡,另外一半全留著自己揮霍了。」
「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到放假就跟那些狐朋狗友吃吃喝喝不見人影。」
「不過他現在走了,人死為大,啥話都不說了。」
曹秀雲看著陸父,一陣羨慕,「還是嫂子有福氣啊……」
剩下的話他沒說,但兩人都明白。
陸父眉頭一挑,臉上的驕矜就帶了出來,腰背不自覺挺直了,下巴也微微抬了起來。
雖然說著「你這話太誇張了。」「我哪有這麼好。」「我就是個普通人。」的話,但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對曹秀雲的態度也熱絡了很多。
曹秀雲知道過猶不及,又捧了他一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告辭離開了。
陸父正聽誇獎聽的上頭呢,她一走還真有點兒捨不得,但也不好挽留,就依依不捨的把人送到門口。
直到回房間,躺在床上,還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