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馳錚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翻開了那份婚前協議。
明明他不用看都知道，宋柚卿在婚前協議里寫了什麼。
無非就是財產分割方面的一些明細。
他翻開看了看前面三分之二的頁數。
幾乎都在列舉，宋柚卿的個人財產情況。
周馳錚看完之後，唇角扯了扯，眼底噙著笑意低聲說：「還真是個富婆。」
得虧他現在有錢了。
個人財產情況比她也不差。
不然的話，他一個大男人，還沒自己老婆有錢，他不要面子嗎？
周馳錚繼續往後翻了翻。
後面三分之一的內容，列舉了兩人需要履行的義務。
一百多條的內容，他粗略看了一眼。
大多數都在表明，他們婚前及婚後財產，誰掙的錢歸誰，如果離婚，雙方不能對對方的財產進行分割。
周馳錚正打算合上婚前協議時，忽然看到那一百多條協議內容中，夾雜著一條讓他覺得格外刺眼的內容。
《女方無論什麼時候向男方提出離婚，男方必須無條件配合離婚》
他漆黑的眼底沉了沉。
原來，他們結婚的時候，她就覺得他們將來會離婚。
這是怕他以後會纏上她，所以才加了這條協議內容。
也是，他們結婚時還沒感情，她會考慮到他們將來會離婚的事情也正常。
他視線繼續往下，掃過十幾條協議內容後。
一條顯眼的內容，像針刺一般扎進了他的眼睛，協議內容大概是在說。
《雙方有了孩子，孩子歸女方撫養，男方主動放棄和孩子的親子關係，永遠不許出現在孩子面前》
周馳錚大腦轟然炸開，很長時間的空白過後，他聲音夾雜著哽咽，嗤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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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業之前給他聽的錄音內容，再次在他耳邊迴響。
他知道錄音是真的。
但是他不願意相信。
他欺騙自己，只要不是宋柚卿告訴他，別人說的，都不可信。
可他現在好像沒辦法再繼續欺騙自己。
宋柚卿下班後，馬不停蹄趕回來了。
她今天想再找一下周馳錚的那份婚前協議。
她推開門，屋內一片漆黑，還暗自慶幸周馳錚還沒回來。
隨手打開房間的燈，正準備往裡走，卻看到周馳錚臉色陰沉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宋柚卿被嚇了一跳。
撲面而來的低氣壓，壓得她幾乎要窒息。
和周馳錚在一起那麼長時間，她知道他什麼狀態心情好，什麼狀態心情不好。
現在的周馳錚心情差到了極致。
宋柚卿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周馳錚面前，問：「怎麼了？」
周馳錚沒吭聲。
宋柚卿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桌子上他一直盯著的地方。
那張輕薄的A4紙上寫著「婚前協議」四個字。
宋柚卿雙眸瞬間瞪大，她抬眸看向周馳錚，問：
「你看到裡面的內容了？」
周馳錚手指搭在膝蓋上，緊緊攥著，攥得指尖泛白。
他表面看著異常平靜，平靜到讓人有些毛骨悚然，回道：
「看到了。」
接著，他聲音透著濃重的嘲諷說：
「看到你有多愛孟凡州，因為他出軌，讓你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心灰意冷之下，隨便找了個像我這樣的男人結婚，只是為了給自己生個繼承人。」
宋柚卿眼底蒙著一層水霧，看著周馳錚，搖著頭說：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周馳錚聲音越來越啞，繼續說：
「看到你有多愛孟凡州，所以接受不了他出軌，你因為不愛我，就算認為我在外面養了不少女人，也不會在乎。」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說：
「我真是多此一舉，怕你傷心難過，不惜撕開自己的偽裝，把要害暴露給周家那些人，我就算不和你解釋，你也應該不介意吧？」
宋柚卿眼尾暈出一抹淚痕，說：
「不是，我不喜歡孟凡州了，真的不喜歡了。我當初不是因為接受不了他出軌，所以才想隨便找個男人嫁了，生個孩子。」
「我只是不想再在感情上費心思，但我家裡的情況決定，我必須要生個繼承人，我想找人結婚，儘快完成我自己的責任而已。」
「我家就我一個，我媽媽、爺爺、奶奶，他們只有我，萬一我發生了什麼意外，我不知道他們該怎麼辦，所以我才想早點結婚，把孩子生了。」
周馳錚起身，眼底閃爍著淚光，盯著宋柚卿，顯然沒相信她說不喜歡孟凡州這話：
「你還知道你家就你一個， 你把孟凡州看得比你自己還重要，所以你才會冒著危險，三番兩次去救他！」
「看到他被溫伯格的手下傷害，你連我們的約會都不顧，衝進去就去救他，只要對方能放了他，你什麼都能答應。」
「知道他被溫伯格騙去做違法的事情，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大街上去找他！和他待在車裡，打算和他同生共死！」
「那個出軌的男人怎麼就那麼好，讓你對他念念不忘？是不是他有一天告訴你，他其實並沒有出軌，你就會毫不猶豫地和我離婚，然後和他複合？！」
宋柚卿低下頭，眼水像是成串的珠子，砸了下去。
他不知道，她當時看著巷尾的那個模糊輪廓，那是她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產生心動的感覺。
少女的第一次動心，怎麼可能說忘記，就忘記。
如果不是為了給自己那一瞬間的悸動一個交代，她不會去管孟凡州的事情。
周馳錚上前，握住宋柚卿的手腕，聲音尖銳道：
「在你眼裡，我算什麼？大小姐找的種、公嗎？！」
宋柚卿抬頭，對上周馳錚的視線，哽咽道：
「你別、別說的那麼難聽。」
周馳錚聲音透著濃重的哭腔：
「現在嫌難聽了，找我當種、公的時候，怎麼沒覺得自己辦的事噁心？」
「一開始打著找我借種的目的和我結婚。知道我結紮了，大小姐怕出去找鴨子，對自己的名聲不好，所以就把我當個免費的鴨子睡。」
「哪天大小姐要是玩膩了，一聲不吭是不是就把我給踹了，畢竟那份婚前協議上寫著，你什麼時候想離婚了，我要無條件配合才行。」
宋柚卿猩紅的眼底一閃，這些話不是她和簫曼上次聚會時，簫曼喝醉以後，沒輕沒重說的話。
周馳錚腦袋中忽然閃過一個片段，是宋柚卿之前生病時，他照顧她的一些畫面。
煩粥？
凡州。
她生病的時候，靠在他懷裡，喊著別的男人的名字。
周馳錚輕蔑地笑著，笑聲中混著哭腔，眼尾猩紅看著宋柚卿，說：
「我怎麼會愛上你呢？」
宋柚卿整個人瞬間怔住，明明是她一直以來想要聽到的告白，卻有種泡沫一戳就破的幻覺。
隨後，周馳錚摔門離去。
聽到門「砰」地一聲在身後關上，宋柚卿站成一棵沒有生命的枯樹。
良久，她雙手掩著面，放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