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軍號還沒響,沈清音就被砸門聲驚醒了。
「嘭!嘭!嘭!」
鐵皮門被砸得震天響,牆皮簌簌往下掉。沈清音從硬板床上坐起身,看了眼窗外——天剛蒙蒙亮,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嘭嘭嘭!」
砸門聲更急了,夾雜著女人尖利的嗓音:「開門!沈清音!你給我出來!」
沈清音穿好衣服,走到門邊,沒立刻開,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三個女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女人,燙著捲髮,穿著碎花睡衣,叉著腰,一臉兇相。旁邊兩個年輕些,一個瘦高,一個矮胖,都穿著居家服,手裡拿著……洗衣盆?
「沈清音!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胖女人又砸了一下門,力道大得門框都在顫。
沈清音拉開門。
三個女人顯然沒料到她開得這麼快,胖女人的拳頭差點砸在她臉上。沈清音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
「有事?」她問,聲音很平靜。
胖女人上下打量她,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你就是顧團長新娶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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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清音說。
「我是後勤處劉處長的愛人,你叫我王姐就行。」胖女人說著,卻沒有任何讓人稱呼「姐」的親切感,「這兩位是張副團長的愛人和李參謀的愛人。」
瘦高的那個——張副團長的愛人,接話道:「我們是大院家屬委員會的,負責管理家屬院的日常事務。」
「哦。」沈清音應了一聲,沒往下接。
三個女人等了幾秒,見她沒有繼續寒暄的意思,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咳,」王姐清了清嗓子,「小沈啊,你剛嫁進來,有些規矩得跟你說說。咱們大院不比外面,講究的是紀律和團結。每天早上六點半,軍號一響,全體家屬都要起床,七點前把自家門口打掃乾淨,垃圾倒到指定地點。」
她指了指樓道:「你這層樓,歸你負責。樓梯,扶手,窗戶,還有一樓到三樓的公共區域,每天都要打掃。周末大掃除,要把整棟樓的外牆玻璃都擦一遍。」
沈清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眼。老舊的樓梯,水泥地面坑坑窪窪,扶手上的紅漆掉得斑斑駁駁,窗戶玻璃蒙著厚厚的灰。
「這是規定?」她問。
「當然是規定!」矮胖的李參謀愛人搶著說,「所有軍屬都要遵守!顧團長沒跟你說嗎?」
「沒說。」沈清音說。
三個女人交換了個眼神,王姐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冷:「顧團長忙,顧不上這些小事。不過你既然嫁進來了,就得守規矩。咱們大院可容不下嬌氣的人。」
這話說得直白,沈清音聽懂了。
下馬威。
「還有,」張副團長的愛人接過話,「家屬院每個月有一次集體勞動,修整院子,種菜,打掃倉庫。所有軍屬都要參加,記工分,年底評優。你這個月剛來,就從明天開始吧,先去菜地除草。」
「明天我要上班。」沈清音說。
「上班?」王姐挑眉,「你在哪上班?」
「研究所。」沈清音說。
三個女人都愣了愣。
「研究所?」王姐重複,「哪個研究所?幹什麼的?」
「翻譯工作,涉密,不能多說。」沈清音說。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王姐嗤笑一聲:「翻譯?就你?小沈啊,不是王姐說你,咱們大院最忌諱的就是說謊。顧團長娶你,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你沒必要編這些。」
「就是,」李參謀愛人撇嘴,「還涉密,你怎麼不說你是特務呢?」
這話說得難聽,但另外兩個女人都沒反駁,只是看著沈清音,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沈清音沒接話。她看著這三個女人,忽然明白了——這不是偶然的刁難,是集體排外。她是突然嫁進來的,家世普通,穿著寒酸,在她們眼裡,就是個攀高枝的,不配和她們平起平坐。
「還有事嗎?」她問,語氣依然平靜。
王姐臉色沉了沉。她顯然沒想到沈清音這麼「不識相」,一般的年輕媳婦被這麼一嚇,早就該唯唯諾諾點頭稱是了。
「有!」她從身後拿出一個本子,「這是家屬院的物資領取登記本。每戶每月可以領二十斤米,十斤面,五斤油,還有肥皂、洗衣粉這些日用品。你這個月來得晚,只能領一半。」
沈清音接過本子,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登記著各家領取的物資,日期,簽字。最新一條是昨天的,王姐家領了全額的米麵油。
「為什麼?」她問。
「什麼為什麼?」王姐皺眉。
「為什麼我來得晚,就只能領一半?」沈清音抬頭看她,「規定上寫的,每戶每月,沒說新來舊來。」
王姐的臉色難看起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剛來,一個人能吃多少?領那麼多不是浪費嗎?」
「我一個人,顧戰北偶爾也會回來吃飯。」沈清音說,「而且,規定就是規定。如果規定可以隨便改,那還要規定幹什麼?」
「你——」王姐被噎得說不出話。
「算了算了,」張副團長的愛人打圓場,「小沈剛來,不懂事。王姐,你就按全額給她吧,反正顧團長也不常回來,她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
這話聽著是打圓場,實則綿里藏針——強調顧戰北不回來,強調沈清音一個人。
沈清音看向她:「張副團長的愛人,您上個月領了全額米麵油,但您家張副團長上個月在外演習,一個月沒回家。您一個人,吃得了那麼多嗎?」
女人臉色瞬間白了。
「你、你怎麼知道……」
「家屬院公告欄有演習通知。」沈清音說,「而且,您家門口的垃圾,每天都是兩份早餐包裝——您一個人,吃兩份?」
空氣凝固了。
三個女人死死盯著沈清音,眼神像要吃人。
沈清音迎上她們的目光,不閃不避。晨光從樓道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張總是平靜的臉上,此刻有種銳利的光。
「物資我按規領取,」她說,「工作我也會做。但前提是,規定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如果各位覺得我年輕好欺負,那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她把登記本遞還給王姐:「麻煩您,幫我登記全額。如果不行,我直接去後勤處問。」
王姐盯著她,盯了很久。然後她一把抓過本子,刷刷寫下字,力透紙背:「行!給你全額!我看你能吃多少!」
她寫完,把本子摔給沈清音:「簽字!」
沈清音接過,看了一眼——米二十斤,面十斤,油五斤,肥皂兩塊,洗衣粉一袋。她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清秀。
「還有事嗎?」她問。
「有!」王姐從背後拿出一個塑膠袋,扔在地上,「這是你的軍屬證,臨時辦的,正式的要下個月。憑這個證可以在大院食堂吃飯,在服務社買東西。丟了補辦五十塊!」
塑膠袋落在地上,發出悶響。
沈清音彎腰撿起。透明的塑膠袋裡,一張硬卡,上面貼著她在身份證上的照片,下面寫著:軍屬證·臨時·沈清音·配偶顧戰北。
配偶。
這個詞刺得她眼睛疼。
「對了,」王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咱們大院每周三晚上有家屬學習會,學習軍隊條例,交流思想。你這周三必須參加,晚上七點,大院活動室。遲到扣分,缺席三次以上,取消全年評優資格。」
沈清音握緊了塑膠袋。
「我周三晚上有事。」她說。
「什麼事能比學習重要?」王姐挑眉,「小沈啊,不是我說你,既然嫁給了軍人,就得有軍屬的覺悟。顧團長是領導,你作為他的愛人,更應該帶頭遵守紀律。還是說……你覺得顧團長的面子不重要?」
這話是陷阱。答應,就得去;不答應,就是不給顧戰北面子。
沈清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去。」
「這才對嘛。」王姐笑了,那笑容里有種得逞的快意,「那就這麼說定了。對了,學習會要交學習心得,手寫,不少於一千字。第一次參加,好好準備,讓大家看看你的水平。」
她說完,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哦,還有,樓道今天就得打掃。我們檢查過了,不合格要返工。好好干,別給顧團長丟人。」
三個女人趾高氣昂地走了。
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漸漸遠去。
沈清音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樓道,看著地上的灰塵,看著斑駁的牆壁。晨光越來越亮,能清楚看見角落裡結的蜘蛛網,扶手上厚厚的灰。
她轉身回屋,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破舊的鐵皮桶,一塊抹布,一把掃帚。都是前任住戶留下的,布已經硬了,掃帚禿了一半。
她接了一桶水,開始打掃。
上午八點,研究所的電話打到了大院門崗。
值班士兵接起,聽了幾句,臉色變了。他放下電話,匆匆跑到7號樓,在三樓喘著氣敲門。
沈清音剛掃完樓梯,正在擦扶手,手上沾著灰,臉上有汗。
「沈、沈同志,」士兵敬了個禮,「研究所緊急電話,讓您立刻過去!」
沈清音皺眉:「今天不是讓我休息嗎?」
「說是情況有變,需要您馬上到崗。」士兵說,「車已經在門口等了。」
沈清音看了眼還沒擦完的窗戶,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等我一下。」
她回屋,洗了手,換了身乾淨衣服——還是那套洗得發白的針織衫和黑褲子,背著帆布包出來。
走到一樓,碰見王姐和幾個女人在院子裡曬衣服。看見沈清音,王姐揚聲問:「小沈,樓道打掃完了?我們一會兒可要檢查的。」
沈清音腳步沒停:「沒完,有事出去。」
「出去?」王姐聲音提高,「這才幾點就出去?活兒還沒幹完呢!你這樣可不行,我得記你一次缺勤……」
「隨便。」沈清音扔下兩個字,快步走出院子。
門外停著一輛軍牌越野車,司機是個年輕人,看見沈清音,立刻下車開門:「沈翻譯,請。」
車駛出大院。後視鏡里,王姐和幾個女人站在院子門口,對著車指指點點,臉色難看。
沈清音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累。
下午四點,沈清音回到大院。
研究所的緊急會議開了六個小時,是關於那份潛艇文件的後續分析。她作為翻譯,需要全程參與。會議結束時,陳主編說:「沈翻譯,從今天起,你正式加入項目組。工作時間不固定,隨時待命。有問題嗎?」
沈清音搖頭:「沒有。」
「另外,」陳主編頓了頓,「你的保密等級已經提至核心。從今天起,你的一切通訊受監控,出行需報備,接觸人員需審查。明白嗎?」
「明白。」
「好。今天先到這裡,明天上午八點,繼續。」
沈清音走出研究所時,天色已經暗了。車子把她送回大院,她推門下車,腳踩在地上,有些發軟。
院子裡,幾個女人在閒聊。看見她,聲音停了,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沈清音沒理,徑直往7號樓走。
「站住。」王姐的聲音響起。
沈清音停住,轉身。
王姐走過來,身後跟著四五個女人,都是上午沒見過的生面孔。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不友善。
「沈清音,你去哪了?」王姐問,語氣嚴厲。
「工作。」沈清音說。
「工作?什麼工作能一天不見人影?」一個短髮女人插嘴,「我們上午檢查衛生,樓道沒打掃乾淨,窗戶沒擦,垃圾沒倒。你這是嚴重失職!」
「就是,」另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說,「我們大院可容不下這種偷奸耍滑的人。王姐,得記過!」
「對!記過!扣分!」
女人們七嘴八舌,聲音越來越大。院子裡其他家屬都圍了過來,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沈清音站在原地,看著這些人。一張張臉,或刻薄,或譏誚,或幸災樂禍。她忽然明白了——這不是針對她個人,是針對「顧戰北的妻子」這個身份。她們不服,不甘,覺得她不配。
「說完了嗎?」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奇異地壓過了嘈雜。
女人們一愣。
「說完我回去了。」沈清音轉身要走。
「你什麼態度!」王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沈清音,我告訴你,這裡是軍區大院,不是你家!在這裡,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你一個剛嫁進來的,憑什麼這麼囂張?」
沈清音低頭,看著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那手很胖,指甲塗著猩紅的蔻丹,緊緊攥著她的袖子,布料都被抓皺了。
「鬆手。」她說。
「我就不松!你能把我怎麼樣?」王姐揚起下巴,「有本事你去找顧團長告狀啊!看他管不管你這些破事!」
女人們鬨笑起來。
沈清音看著王姐,看了幾秒,然後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搭在王姐的手腕上。
她的手指很細,很白,但力道很巧。在王姐還沒反應過來時,手腕一麻,五指不自覺鬆開了。
沈清音抽回胳膊,後退半步,和王姐拉開距離。
「第一,」她開口,聲音清晰,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我去哪裡,做什麼,是我的自由。只要不違法,不違紀,輪不到任何人過問。」
「第二,樓道衛生我會打掃,但不是在你們規定的時間。我的工作性質特殊,時間不固定。如果你們有意見,可以去找後勤處,或者直接找我丈夫顧戰北。」
「第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來這裡,是顧戰北的妻子,不是你們的傭人。如果各位覺得我不配,可以直接跟顧戰北說,讓他跟我離婚。但在那之前——」
她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誰再敢碰我一下,我不介意讓她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不客氣』。」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順瘦弱的女人,會有這樣的眼神,會說這樣的話。
王姐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看著沈清音的眼睛,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院子門口傳來汽車引擎聲。
一輛軍牌越野車駛進來,停在7號樓前。車門打開,顧戰北下車,軍裝筆挺,肩章冰冷。
他顯然看到了剛才的一幕,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院子裡的人,齊刷刷立正,敬禮:「顧團長!」
顧戰北沒理。他徑直走到沈清音面前,垂眸看她:「怎麼回事?」
沈清音抬頭,迎上他的目光:「沒事。」
「沒事?」顧戰北看向王姐,「王處長愛人,你抓著我的妻子,想幹什麼?」
王姐的臉瞬間白了:「顧、顧團長,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就是關心一下小沈……」
「關心?」顧戰北的聲音很冷,「關心到要動手?」
「沒有!絕對沒有!」王姐急得直擺手,「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顧戰北打斷她,目光掃過其他女人,「我娶誰,是我的事。我的妻子,不需要任何人『關心』。如果各位覺得她做得不好,可以直接找我。但要是讓我知道,誰在背後搞小動作——」
他沒說完,但眼裡的寒意,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
院子裡鴉雀無聲。
顧戰北收回目光,看向沈清音,語氣緩和了些:「吃飯了嗎?」
沈清音搖頭。
「跟我來。」他說,轉身往樓里走。
沈清音跟上去。走過王姐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側過頭,輕聲說:
「王姐,樓道我晚上打掃。如果您不放心,可以來監督。」
她說完,沒看王姐慘白的臉色,徑直上樓。
顧戰北在三樓等她。見她上來,掏出鑰匙開門——他居然有這間屋子的鑰匙。
門開了,顧戰北側身讓沈清音進去,然後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
屋子裡很暗,沒開燈。顧戰北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夕陽的餘暉照進來,給屋子鍍上一層昏黃的光。
他轉身,背對著光,臉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研究所那邊,給我打電話了。」他說。
沈清音握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說你通過了測試,正式加入項目組。」顧戰北頓了頓,「保密等級,核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沈清音面前,低頭看著她:
「沈清音,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清音抬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滾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探究,審視,還有一絲……困惑。
「我是你的妻子,」她說,聲音很平靜,「協議婚姻的那種。」
顧戰北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很淡,沒什麼溫度,但眼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行,」他說,「那就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他轉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放在桌上。
「這是一萬塊,你先用著。密碼六個八。明天去買幾身像樣的衣服,別穿得跟要飯似的。我顧戰北的太太,丟不起那個人。」
沈清音看著那沓錢,沒動。
「協議第二條,」她說,「不涉及金錢往來。這筆錢,算我借你的,我會還。」
顧戰北轉過身,看著她,眼神沉了沉。
「沈清音,」他說,「你是不是覺得,跟我算得越清楚,就越有尊嚴?」
沈清音沒說話。
「我告訴你,」顧戰北往前一步,幾乎貼著她,「尊嚴不是算帳算出來的,是掙出來的。你想有尊嚴,就做好你該做的事。在外面,別給我丟人。在家裡——」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別讓人欺負了,還不敢吭聲。」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住,沒回頭:
「晚飯在食堂吃,記我帳上。明天開始,有人會給你送飯。再讓我看見你吃饅頭鹹菜——」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你就別想再出門了。」
門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在樓道里遠去。
沈清音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沓錢。嶄新的百元大鈔,厚厚一沓,在夕陽下泛著粉色的光。
她站了很久。
然後走過去,拿起錢,一張一張數。一百張,正好一萬。
她把錢放進抽屜,鎖好。
然後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女人們已經散了,只有王姐還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地打著電話。
沈清音看了一會兒,拉上窗簾。
屋子裡徹底暗下來。
她走到床邊,坐下,從帆布包里拿出研究所發的保密手冊。厚厚一本,翻開,第一頁寫著:
「你即將接觸的,是這個國家最深的秘密。保密,是你的生命。」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聲音在空蕩的屋裡迴響:
「顧戰北,你最好別後悔。」
「知道我的秘密,是要付出代價的。」
下一章預告:
深夜,沈清音在樓道打掃,發現牆壁夾層里的竊聽器。
而顧戰北在監控室,看見她熟練地拆解設備,手法專業如特工。
他撥通情報部電話,聲音沙啞——
「我要沈清音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檔案,包括……她父親在監獄裡的所有探視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