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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軍事演習泄密疑雲

2026-09-22 21:25:41 作者: 一見月咪

  通訊器里,顧戰北的聲音被一聲猛烈的爆炸巨響打斷,接著是尖銳的電流嘶鳴,隨後徹底陷入死寂。

  「顧戰北!」沈清音對著通訊器低喊,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聲音,在空曠破敗的鐘樓二層迴響。

  埋伏?日月光是……是什麼?顧戰北的話沒說完,但結合眼前這件繡著父親名字和夜鶯圖案的舊軍裝,結合林雪舟那可疑的病容和語焉不詳,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林雪舟,這個自稱「日月光」、她父親兄弟、她舅舅的男人,很可能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他不是來送證據的,他是來取證據,然後……滅口的!

  冷汗瞬間浸透了沈清音的後背,比左臂傷口傳來的疼痛更讓她渾身發冷。她交出了晶片,交出了父親用命換來的、唯一可能翻盤的證據!她親手把最致命的武器,遞給了可能是敵人的人!

  不,不一定。也許顧戰北的判斷錯了?也許林雪舟真的是「日月光」,只是被「影子」的人盯上,顧戰北遭遇的是另一波埋伏?可這件軍裝怎麼解釋?林雪舟為什麼隻字不提?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激烈衝撞,但沈清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後悔和崩潰的時候。顧戰北那邊情況不明,槍聲和爆炸顯示戰鬥激烈,他可能身陷重圍,甚至……

  她不敢想下去。通訊中斷,但顧戰北既然能發出警告,說明他暫時還沒事,至少還有反抗能力。他最後那句話,是拼死發出的示警。

  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林雪舟從密道走了,那個密道通往老碼頭。如果他是「影子」的人,那麼老碼頭方向很可能也有接應,或者根本就是另一個陷阱。她不能走那個方向。

  原路返回?顧戰北警告「不要回鐘樓」,說明他來時的路也可能被堵了。而且鐘樓目標太明顯,不能久留。

  沈清音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這間堆滿廢棄物的房間。窗戶是破的,外面是鏽蝕的消防梯,但直接從二樓下去,目標太大,容易被狙擊。她需要製造混亂,聲東擊西。

  她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堆蓋著帆布的破爛上,旁邊還有幾個鏽蝕的鐵桶,不知道以前裝過什麼,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她靈機一動,脫下沾血的外套,快速從一堆廢棄物里扯出一些破布、廢紙,塞進鐵桶,又找到半瓶不知道是什麼的粘稠液體,可能是廢棄的機油,也倒了進去。然後,她撿起地上一個生鏽的鐵片,對著鐵桶壁用力劃下!

  「刺啦——!」

  刺耳尖銳的聲音在空曠的鐘樓里驟然響起,傳出去老遠。同時,鐵片與鏽鐵摩擦,迸發出幾點火星,濺入混合了機油和破布的鐵桶里。

  「轟!」

  一小簇火苗猛地竄起,迅速引燃了破布,火勢在粘稠液體的助燃下,立刻變大,濃煙滾滾而起!

  成了!沈清音立刻退到窗邊,但沒有立刻下去,而是縮身藏在窗台下的陰影里,屏息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果然,幾秒鐘後,鐘樓下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呼喝!

  

  「在那邊!有火光和煙!」

  「是鐘樓!快!」

  「一組正面,二組側面,注意警戒,可能有埋伏!」

  至少有三四個人,聽腳步聲和呼喝聲,訓練有素,動作迅速。不是普通的追蹤者,更像是職業的行動小隊。

  沈清音不再猶豫,在濃煙開始瀰漫、完全遮擋窗口之前,看準消防梯的位置,縱身從破窗躍出,單手抓住了鏽蝕但還算結實的消防梯欄杆!左臂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她悶哼一聲,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穩住身體,然後手腳並用,快速向下滑去!

  就在她滑到離地面還有三四米時,鐘樓正門方向傳來「砰」一聲巨響,似乎是門被暴力破開!緊接著,裡面傳來幾聲短促的驚呼和咳嗽聲——衝進去的人顯然被濃煙和突然燃起的火焰干擾了。

  沈清音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鬆手跳下,落地時順勢一滾,卸去力道,隨即毫不停留,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竄入鐘樓側面一堆半人高的荒草叢中,匍匐下來,一動不動。

  鐘樓里的嘈雜聲、滅火聲、呼喊聲不斷傳來,暫時沒人注意到側面消防梯的動靜。

  沈清音趴在草叢裡,胸口劇烈起伏,左臂的傷口估計徹底崩開了,溫熱的血不斷流出,帶來一陣陣眩暈。她撕下一截相對乾淨的襯衣下擺,死死勒住傷口上方,用牙齒配合右手打了個死結,暫時止血。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的荒草,觀察著鐘樓門口的動靜。


  三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裝備精悍的男人,正從鐘樓里罵罵咧咧地退出來,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小型滅火器。他們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儀器,似乎在掃描什麼。

  「媽的,是誘餌!人跑了!」

  「儀器有反應,剛離開不久!分頭追!」

  「注意,目標可能攜帶武器,有傷在身,跑不遠!」

  三個人迅速交換手勢,兩人朝著老碼頭方向(林雪舟離開的方向)追去,另一人則朝著沈清音這邊,也就是舊鍋爐房和鐵軌方向,小心地搜索過來。

  沈清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將身體壓得更低,右手緩緩摸向腰後的格洛克手槍。只有一個人過來,或許可以……

  不行。槍聲一響,另外兩個人立刻就會回援。而且,她不清楚對方到底來了多少人,周圍還有沒有其他埋伏。硬拼是最蠢的選擇。

  她目光快速掃視周圍環境。左邊是高大的廢棄儲氣罐,右邊是倒塌了一半的磚牆,後面是來時的路,前面是開闊地和鐵軌。無處可逃。

  搜索者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光柱在荒草和廢墟間掃過,偶爾掠過沈清音藏身的草叢邊緣。

  就在手電光即將照到她身上的前一刻——

  「砰!砰砰!」

  遠處,舊鍋爐房方向,突然傳來了幾聲清脆的槍響!緊接著是短促的自動武器點射聲!

  搜索者的腳步猛地一頓,立刻調轉方向,對著耳麥低聲急促地說著什麼,同時放棄了搜索沈清音這邊,轉身就朝著槍聲響起的方向,也就是舊鍋爐房,狂奔而去!

  是顧戰北!他在那邊開火了!他在用這種方式,吸引追兵的注意力,為她創造機會!

  沈清音的心狠狠一揪,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從草叢中躍出,沒有朝著槍聲相反的方向跑,反而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舊鍋爐房,用盡全力沖了過去!

  她不能拋下顧戰北獨自逃生。晶片已經丟了,如果顧戰北再出事,她就真的什麼都沒了。而且,林雪舟的身份成謎,顧戰北是現在唯一可能知道更多、並且站在她這邊的人。她必須去幫他!

  左臂的傷口隨著奔跑不斷撕裂,劇痛一陣陣襲來,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也越來越強。沈清音眼前陣陣發黑,只能憑著意志力強行支撐,沿著鏽蝕的鐵軌,朝著槍聲不斷傳來的舊鍋爐房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她不敢走直線,借著各種廢棄設備的陰影和荒草叢的掩護,曲折前進。好在舊鍋爐房方向傳來的槍聲和呼喝聲,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她這邊的動靜暫時被掩蓋了。

  離舊鍋爐房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那巨大、鏽蝕的圓形建築輪廓,以及建築陰影下,不斷閃動的槍口火焰和奔跑交錯的人影。

  不止兩個人!除了剛才那三個穿作戰服的,至少還有另外三四個穿著便服、但動作同樣迅捷的人,正在圍攻舊鍋爐房一側的某個位置。顧戰北顯然被壓制在了那裡,槍聲雖然依舊穩定精準,但已經顯得有些稀疏,顯然彈藥不多了,或者在尋找突圍的機會。

  沈清音躲在一個廢棄的冷卻塔後面,劇烈喘息著,觀察著戰局。顧戰北被壓制在鍋爐房外牆和一堆廢鐵料形成的夾角里,位置相對隱蔽,但也被困死了,正面和側面都有敵人交叉火力封鎖,突圍很難。

  她數了數,不算被引去追林雪舟的兩個,現場還有五個敵人。三個穿作戰服的在正面牽制,另外兩個穿便服的,正試圖從側面迂迴包抄。顧戰北的子彈,必須省著用,很難同時壓制這麼多方向。

  必須做點什麼,打破這個僵局。

  沈清音的目光,落在了舊鍋爐房側面,一個鏽蝕的、歪斜的巨大金屬管道上。那管道有半人高,一端連接著鍋爐房牆體,另一端斷裂,斜指向天空,管道內部似乎還殘留著一些黑乎乎的、類似瀝青的凝固物。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從藏身處悄悄摸出,儘量壓低身體,借著荒草和廢棄物的掩護,朝著那個巨大的金屬管道靠近。腳下是碎石和荒草,發出細微的聲響,但被遠處的槍聲完全掩蓋。

  她順利地摸到了管道斷裂口的側面。管道鏽蝕得很厲害,但結構看起來還算穩固。她探頭朝管道里看了一眼,黑乎乎一片,但能聞到濃重的、刺鼻的化學殘留氣味。

  就是這裡了。

  沈清音從口袋裡摸出顧戰北給她的那個簡易醫療包,裡面除了紗布藥品,還有一小卷防水膠帶和一小瓶醫用酒精(之前護工留下的)。她撕下一大截膠帶,將剩下的大半瓶酒精倒在膠帶上浸濕,然後團成一團。她又從地上撿起幾塊乾燥的碎布和枯草,用膠帶胡亂粘在酒精團外面,做了一個簡易的、浸滿酒精的燃燒瓶。


  沒有時間做更精良的。她撿起兩塊石頭,用力敲擊。

  「叮!叮!」

  清脆的敲擊聲,在槍聲的間隙,顯得格外突兀!

  「那邊有人!」一個穿便服的敵人立刻調轉槍口,指向沈清音的方向。

  就是現在!

  沈清音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簡易燃燒瓶朝著管道斷裂口的深處,狠狠扔了進去!同時,她立刻蜷縮身體,滾向旁邊一個低洼的土坑!

  「砰!」

  一聲不算太響的悶響從管道內部傳來,緊接著,一股橘紅色的火焰混合著濃煙,猛地從管道斷裂口噴涌而出!那些黑乎乎的凝固殘留物被點燃,火勢瞬間變大,濃煙滾滾,帶著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著火了!」

  「小心!可能有毒!」

  正面的敵人一陣騷動,火力出現了短暫的混亂。那個試圖包抄的便衣敵人也被火焰和濃煙逼得後退了幾步。

  「就是現在!十點鐘方向,廢鐵堆後面,一個!」顧戰北低沉冷靜的聲音,透過槍聲和混亂,清晰地傳入沈清音的耳中!他看到了她的動作,甚至判斷出了她的位置和製造混亂的意圖,並且立刻給出了指引!

  沈清音沒有任何猶豫,幾乎在顧戰北話音落下的同時,她已經從土坑中探身,舉槍,瞄準顧戰北所說的方位——十點鐘方向,一堆廢鐵料後面,一個穿著深色夾克、剛剛被火焰逼退、正試圖尋找新掩體的便衣男人。

  屏息,瞄準,扣動扳機。

  「砰!」

  格洛克手槍的後坐力震得她手臂發麻,但子彈劃破空氣,精準地沒入了那個男人的肩膀!他慘叫一聲,手中的武器脫手,踉蹌著向後倒去。

  「幹得漂亮!」顧戰北的聲音帶著讚許,同時,他那邊也傳來了更密集的短點射,壓製得正面三個作戰服敵人抬不起頭。

  沈清音一槍得手,沒有絲毫停留,立刻縮回土坑,更換了射擊位置。她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必須不斷移動。

  果然,她剛才藏身的土坑邊緣,立刻被幾發子彈打得泥土飛濺。

  「媽的!還有同夥!」

  「在那邊!幹掉她!」

  兩個作戰服敵人分出一人,調轉槍口,朝著沈清音的大致方向,一邊用自動武器掃射壓制,一邊快速逼近!另一個便衣敵人也反應過來,從另一側包抄過來。

  沈清音在荒草和廢墟間狼狽地翻滾、躲閃,子彈追著她的腳步,打在周圍的鐵皮、磚石上,火花四濺,流彈亂飛。她左臂的傷口徹底崩開,鮮血染紅了臨時包紮的布條,每一次動作都帶來鑽心的疼痛。更要命的是,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和無力感,像潮水一樣一陣陣襲來,眼前開始陣陣發黑。

  不行,不能倒在這裡!

  她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看準前方一個半塌的磚窯,用盡全力撲了進去,暫時躲開了掃射的子彈。

  磚窯里空間狹小,瀰漫著塵土和硝煙味。她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劇烈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握不住槍。外面,敵人的腳步聲正在逼近,不止一個。

  完了嗎?要死在這裡了嗎?

  不,不行!父親的冤屈還沒洗刷,晶片被林雪舟騙走了,顧戰北還在苦戰……她不能死!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由遠及近的汽車引擎轟鳴聲!不是一輛,是好幾輛!緊接著是刺耳的剎車聲,車門開關聲,以及一片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不許動!放下武器!」

  「我們是警察!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警察?沈清音愣住了。怎麼會有警察來?還來得這麼巧?

  外面的槍聲驟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緊張的呵斥和對峙聲。

  「你們是什麼人?把槍放下!」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沈清音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透過磚窯的縫隙往外看去。只見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越野車和黑色轎車,不知何時衝進了廠區,將交戰區域半包圍起來。十幾個穿著防彈衣、舉著手槍和微沖的警察,正以車身為掩體,緊張地對著顧戰北藏身的方向,以及那幾個穿著作戰服和便衣的襲擊者。

  襲擊者們顯然也沒料到警察會突然出現,一時有些措手不及,但沒有立刻放下武器,似乎也在觀察。


  「再說一遍!放下武器!否則我們就開槍了!」一個中年警官模樣的男人,拿著擴音器,聲音嚴厲。

  場面一時僵持。

  沈清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警察的出現,暫時解了圍,但也讓情況更加複雜。她和顧戰北現在都是「在逃人員」,被警察抓住,一樣麻煩。而且,這些警察是真是假?是趙明德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就在僵持不下時,襲擊者中,那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作戰服男人,忽然對著耳麥快速說了句什麼,然後抬手做了個手勢。

  其餘襲擊者見狀,幾乎同時,朝著警察方向,扔出了幾顆圓柱形的東西!

  「小心!震撼彈!」

  「嘭!嘭嘭!」

  刺眼的強光和震耳欲聾的爆鳴幾乎同時炸開!警察隊伍頓時一陣混亂,驚呼和咳嗽聲響起。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那幾個襲擊者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廠區深處、更破敗複雜的區域,分散逃竄,動作迅捷無比,顯然早有預案。

  警察們被震撼彈干擾,一時無法有效瞄準射擊,等強光和爆鳴效果稍減,襲擊者已經消失在廢墟和荒草之中。

  「追!別讓他們跑了!」中年警官氣急敗壞地喊道。一部分警察立刻朝著襲擊者逃跑的方向追去,但廠區地形複雜,追上的希望渺茫。

  剩下幾個警察,槍口重新指向顧戰北藏身的位置,以及沈清音藏身的磚窯。

  「裡面的人!出來!雙手抱頭,慢慢走出來!」警察的喊話聲傳來。

  沈清音背靠著磚牆,心臟狂跳。出去,就是自投羅網。不出去,警察很快就會搜過來。

  就在她絕望之際,顧戰北藏身的方向,傳來了他的聲音,清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慣常的命令口吻:

  「我是東南軍區特戰旅,獵鷹團團長,顧戰北。證件在我上衣口袋。我們在執行特殊任務,遭遇不明武裝分子襲擊。請你們負責人過來對話。」

  顧戰北?團長?特殊任務?

  外面的警察顯然也愣了一下,一陣低聲的騷動和交談。顯然,顧戰北的名頭和「特殊任務」幾個字,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很快,那個拿著擴音器的中年警官,在一個年輕警察的陪同下,舉著槍,小心翼翼地朝著顧戰北藏身的位置靠近。

  沈清音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顧團長?真是您?」中年警官的聲音帶著驚訝和不確定,「您……您怎麼在這裡?還跟人交上火……」

  「任務內容機密,無可奉告。」顧戰北的聲音依舊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襲擊者身份不明,持有制式自動武器,訓練有素,疑似境外滲透武裝或國內非法僱傭兵。你們來得正好,立刻封鎖這片廠區,請求市局和武警支援,進行拉網式排查!另外,立刻聯繫軍區保衛部趙明德副部長,或者直接聯繫我父親顧振華的警衛參謀,報我的名字和所在位置,請求軍區立刻派人接手!此事涉及重大軍事機密,必須由軍區接管!」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襲擊者的危險性和事情的嚴重性,又給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釋(特殊任務遭遇襲擊),更關鍵的是,他直接抬出了軍區保衛部和自己父親的名頭,要求軍區接管,瞬間將現場處置權從地方警察手中剝離。

  那中年警官顯然被這一連串的命令和名頭砸懵了,猶豫道:「顧團長,這……我們需要核實一下您的身份,而且按照程序……」

  「程序?」顧戰北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不容違逆的殺氣,「等你們走完程序,襲擊者早就跑沒影了!他們攜帶的裝備和戰鬥素養,遠超普通匪徒!一旦流竄到市區,造成恐慌和傷亡,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立刻!按我說的做!出了任何問題,我顧戰北一力承擔!」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鐵血軍人特有的威嚴和壓迫感。

  那中年警官被鎮住了,顯然也知道顧戰北這種級別的軍官,不是他能招惹的,更何況事情聽起來確實透著詭異和危險。他對著對講機快速說了幾句,大概是讓手下先不要輕舉妄動,然後說:「顧團長,您別急,我這就向上級匯報,並聯繫軍區那邊。但……在核實清楚之前,還得委屈您一下……」他的意思很明顯,顧戰北暫時不能離開,得在他們的「保護」(或者說看管)下。

  「可以。」顧戰北回答得很乾脆,「但我有個同伴,是重要證人,也受了傷,在那邊磚窯里。她必須立刻得到救治,並且由我的人保護。讓她過來。」


  中年警官顯然有些遲疑。

  「她要是出了事,你們所有人都脫不了干係!」顧戰北的聲音更冷了。

  中年警官似乎跟旁邊的人低聲商量了幾句,然後對著磚窯方向喊道:「磚窯里的那位……同志,請出來吧,我們是警察,顧團長在這裡,你安全了。慢慢走出來,雙手放在我們能看到的地方。」

  沈清音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機會。她將格洛克手槍小心地藏在磚窯角落的碎磚下,然後舉起雙手,忍著左臂的劇痛和眩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從磚窯里走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她臉色慘白如紙,左邊衣袖幾乎被鮮血浸透,腳步虛浮,看起來搖搖欲墜。

  幾個警察立刻舉槍對著她,眼神警惕。中年警官看到她的樣子,特別是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眉頭皺了起來,對手下使了個眼色。一個女警上前,示意沈清音轉身,快速而專業地搜了身(當然沒搜到槍),然後對她點了點頭。

  「過來吧,跟顧團長一起,我們需要給你們做個筆錄,也等軍區的人來。」中年警官說道,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審視並未減少。

  沈清音在警察的「陪同」下,走向顧戰北藏身的位置。顧戰北也已經從掩體後走了出來,他看起來也有些狼狽,作戰服上沾滿塵土,臉上有幾道擦傷,但身姿依舊挺拔,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沈清音蒼白的臉和染血的左臂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兩人在警察的「保護」下,被帶到一輛警車旁。有警察拿來了簡易的醫療箱,給沈清音重新處理傷口。顧戰北則被要求出示證件。他拿出軍官證,中年警官仔細核對後,臉色更加凝重,對著對講機的語氣也恭敬了許多,顯然已經確認了顧戰北的身份。

  趁著警察忙碌聯繫上級和軍區的空檔,顧戰北和沈清音被安置在警車后座,車門開著,兩名警察守在車外不遠處。

  顧戰北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語速極快地問:「晶片呢?」

  沈清音閉上眼,濃密的睫毛顫抖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帶著無盡的懊悔和冰冷的恨意:「林雪舟……拿走了。」

  顧戰北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鋒利,像是淬了冰的刀鋒。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然後,他快速掃了一眼車外背對著他們、正在通話的中年警官,用更低的聲音,幾乎貼著沈清音的耳朵說:

  「警察來得蹊蹺,不像是趙明德的人,但也不可信。林雪舟有問題,我這邊追蹤的兩個人,是故意引我過去的餌,他們知道『日月光』的接頭點。真正的殺招,是後來那批穿作戰服的,還有那個試圖包抄你的便衣。他們是沖你來的,目標明確,就是要你的命。林雪舟,很可能和他們是一夥的,或者,他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沈清音的心沉到了谷底。顧戰北的推測,和她看到父親軍裝時的懷疑,不謀而合。

  「那現在怎麼辦?」她啞聲問,失血讓她一陣陣發冷。

  「等。」顧戰北的目光看向車窗外,遠處警燈還在閃爍,警察正在擴大搜索範圍,但廠區太大,廢墟太多,找到襲擊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等軍區的人來。我報的是我父親的名頭,來的要麼是老爺子的心腹,要麼是趙明德的人。如果是前者,我們暫時安全,可以從長計議。如果是後者……」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狠戾,「那就只能硬闖了。你還能撐住嗎?」

  沈清音點點頭,又搖搖頭,臉色白得嚇人:「失血有點多,頭暈。但死不了。」

  顧戰北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不動聲色地將身體朝她這邊靠了靠,讓她能借力靠著,同時擋住了車外部分可能投來的視線。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沈清音靠著顧戰北的肩膀,昏昏沉沉,失血和緊張後的脫力讓她幾乎要睡過去,但手臂的劇痛和心底的冰冷,又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不同於警笛的、更沉悶響亮的軍用越野車引擎聲。幾輛迷彩塗裝的猛士越野車,風馳電掣般衝進了廠區,一個急剎停下。車上跳下來十幾個全副武裝、眼神銳利的軍人,迅速控制了現場。警察們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加緊張。

  一個穿著常服、肩上扛著兩槓四星大校軍銜、面容冷峻的中年軍官,在幾名持槍士兵的護衛下,大步走了過來。他先和那名中年警官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目光銳利地掃向警車。

  當看到靠在顧戰北肩頭、臉色慘白、左臂血跡斑斑的沈清音時,那位大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震驚,有審視,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走到警車前,沒有看顧戰北,而是直接看向沈清音,用低沉而嚴肅的聲音,清晰地問道:

  「你就是沈清音?沈建國的女兒?」

  沈清音的心猛地一沉。來的不是顧老爺子的心腹,也不是趙明德。這個人,她從未見過。但他認識她父親,而且,看她的眼神,絕不僅僅是看一個「涉案人員」那麼簡單。

  顧戰北的身體也瞬間繃緊了,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迎向那位大校的目光,開口道:「李叔?」

  被稱作「李叔」的大校這才將目光轉向顧戰北,眼神嚴厲:「顧團長,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和一個涉及重大泄密案的在逃嫌疑人在一起,還捲入武裝襲擊事件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和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

  顧戰北還沒回答,李姓大校身後,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是文職軍官的男人上前一步,拿出一份文件,面無表情地念道:

  「顧戰北同志,沈清音同志。根據上級命令,現以涉嫌『絕影-07』軍事演習核心數據泄露案,對你們二人進行隔離審查。請配合我們的工作,跟我們走一趟。」

  絕影-07軍事演習泄密案?

  沈清音和顧戰北同時一震,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年前,那場導致她父親沈建國被定性為叛徒、最終「犧牲」的邊境衝突,其導火索,正是一場代號「絕影-07」的多軍區聯合對抗演習!演習的核心部署和通信密碼疑似泄露,導致紅方指揮部在演習關鍵時刻被藍方「精確斬首」,演習被迫中止,隨後在相關邊境區域發生了小規模武裝摩擦,她父親就是在摩擦中「殉職」並隨後被認定泄密的!

  這個案子,不是早已隨著她父親的「犧牲」而結案了嗎?為什麼舊事重提?而且,直接將她,甚至將顧戰北,都卷了進去?

  李姓大校看著他們震驚的眼神,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身後的士兵,立刻上前兩步,雖然沒有用槍指著他們,但姿態強硬,不容拒絕。

  「絕影-07泄密案,有了新的證據和線索,指向可能另有隱情。」李姓大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說出的話,卻讓沈清音如墜冰窟,「沈清音同志,你父親沈建國的案子,可能需要進行重新審查。而在審查期間,所有相關人員,都必須接受調查。包括你,也包括……最近和你接觸頻繁、行為異常的顧戰北團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戰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和警告:「戰北,別讓我難做。是老爺子親自點頭,啟動的複查程序。」

  顧老爺子?他醒了?還是說……這只是某種策略?

  顧戰北的瞳孔微微收縮,握著沈清音手臂(沒受傷的那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然後緩緩鬆開。

  他看著李姓大校,看著那些面無表情的士兵,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但眼神卻驟然亮起一絲微弱光芒的沈清音。

  父親……的案子,要重查?

  這究竟是黎明前吹響的號角,還是更深、更致命的陷阱,張開了它冰冷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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