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往生迴響

  血月高懸第二十五小時。

  醫療中心的病房裡，顧戰北和沈清音剛剛消化完「戰神」帶來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商討下一步對策，一股突如其來的眩暈感便同時襲向兩人。

  那感覺來得又快又猛，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猛地將他們拽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形，牆壁上的裂縫如同活過來的蛇，蜿蜒爬行，天花板上的應急燈光拉長成詭異的線條，整個房間仿佛變成了一幅被揉皺的畫。

  然後，他們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那聲音低沉、悠遠，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來自他們自己的靈魂深處。它沒有具體的語言，卻包含著某種意義，某種古老而模糊的、難以用人類語言轉譯的意義。

  但他們卻奇異地理解了那意義的一部分。

  那是一聲呼喚。

  不是呼喚他們，而是呼喚某種他們攜帶著的東西。

  那東西，就在他們體內。在他們意識的最深處，在那道剛剛癒合的精神裂隙中，在那個被他們用信任和執念填補的「裂痕」里。

  那聲呼喚，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們意識深處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每一次漣漪擴散，都讓他們的思維出現短暫的模糊，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接管他們的感官。

  顧戰北猛地甩了甩頭，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來對抗那眩暈感。他伸手抓住沈清音的手臂，發現她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穩住。」他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別被它拽進去。」

  沈清音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她用多年來在實驗室中磨練出的專注力，將那聲呼喚從意識中隔離出去，如同關閉一個不需要的程序。

  幾秒鐘後，那眩暈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們重新睜開眼，發現房間已經恢復了正常。牆壁上的裂縫依舊是裂縫，天花板上的燈光依舊是燈光，一切都沒有變化。如果不是兩人都經歷了同樣的感覺，他們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次短暫的幻覺。

  但他們都清楚，那不是幻覺。

  

  那就是「戰神」所說的印記在發作。那扇門背後的存在，正在通過那個印記，試圖與他們建立聯繫。

  「它比我想像的還要急。」沈清音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那扇門還沒有完全關閉，它就已經開始在尋找新的突破口了。」

  「因為它知道，等那扇門徹底關上，它就很難再找到這麼合適的『通道』了。」顧戰北握緊拳頭，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刺痛感，「我們不能給它這個機會。」

  就在這時，房間角落裡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中年研究員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到站在窗邊的顧戰北和沈清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喜和疲憊的複雜表情：「你們……醒了？」

  「醒了。」顧戰北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研究員擺了擺手，掙扎著站起來，他的腿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有些麻木，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沒什麼辛苦的，你們沒事就好。林先生讓我守著你們，說你們一定會醒過來。」

  又是林硯。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林硯有沒有說，他什麼時候來處理那個『印記』？」沈清音問道。

  研究員想了想，搖了搖頭：「他沒有說具體時間。他只讓我轉告你們，在他來之前，儘量不要單獨行動，不要讓自己陷入極端的情緒波動中。他說那個印記會趁虛而入。」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他說如果你們聽到了『呼喚』，不要回應它。不管它聽起來多麼真實，多麼誘人，都不要回應。」

  顧戰北和沈清音對視了一眼。

  他們已經聽到了那聲呼喚。雖然沒有回應，但那只是第一次。隨著那扇門越來越接近完全關閉，門後的存在可能會變得越來越急躁，它的呼喚可能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難以抗拒。

  他們必須在那個印記徹底紮根之前，找到清除它的方法。

  窗外的血月，依舊高懸。

  暗紅色的月光灑在三人身上，在身後的牆壁上投下三道長長的影子。其中兩道影子，在月光的映照下，邊緣似乎有些模糊，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它們的輪廓中蠕動。

  往生迴響。

  那扇門雖然正在關閉，但它留下的迴響，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