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再現後的第三天，午夜。
城堡主廳中，煤油燈的光芒在空曠的空間中搖曳，將沈清音和陸沉舟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而漫長。空氣中瀰漫著「心核」殘骸燒焦的氣味，混合著灰塵和血腥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
「他在哪裡？」沈清音再次問道，聲音比之前更加堅定，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決絕。
陸沉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從風衣內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裝置，形狀像是一個羅盤，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和刻度。他將裝置托在掌心中，遞向沈清音：「這是導師留給你的。他說，當你準備好面對他的時候，就打開它。」
沈清音接過那個銀色裝置，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她仔細打量著它——裝置表面刻滿了她從未見過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煤油燈的光芒中仿佛在緩緩流動，帶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裝置的中心，有一個凹陷的圓形槽位，大小與她手中那塊藍色晶體碎片恰好吻合。
她猶豫了片刻，然後將那塊割破她掌心的藍色晶體碎片，嵌入了裝置中心的槽位中。
「咔噠」一聲輕響。
銀色裝置表面的符文，猛地亮起！藍色的光芒從符文中湧出，如同活過來的藤蔓，沿著裝置表面蔓延、交織，最終在裝置上方凝聚成一幅立體的全息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一個坐標。
北緯78度55分，西經102度30分。
那是格陵蘭冰原下，導師最初的研究站。
那個她以為導師已經死去、並將他安葬的地方。
「他在那裡等你。」陸沉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一直都在那裡。」
沈清音握著那個銀色裝置，看著全息地圖上那個閃爍的坐標點，心中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她以為導師已經死了，她親手將他安葬在格陵蘭的冰層之下。但現在看來，那座墳墓中躺著的，可能只是一具空殼，或者一具被精心偽造的替身。
真正的導師，一直活在那個研究站的某個角落，等待著她的到來。
「我這就去找他。」她將銀色裝置收進口袋，轉身向主廳門口走去。
「清音。」陸沉舟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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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陸沉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導師他……已經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導師了。這些年，他為了等待這一刻，付出了太多，也改變了太多。他可能……已經不是你所期待的那個樣子了。」
沈清音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我知道。」
「但無論如何，他都是我的導師。我需要當面問他，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讓我經歷這一切。」
「我需要他親口給我一個答案。」
說完，她邁開腳步，大步走向主廳門口，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中。
陸沉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那堆「心核」殘骸，低聲說了一句：「導師，她來了。希望你真的準備好了。」
城堡外，血月的光芒將整片山谷籠罩在一片暗紅色的光暈中。沈清音走出城堡大門，看到顧戰北正站在廣場上，背對著她，仰頭看著那輪血月。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沒有多問，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走吧。」
沈清音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走向停在廣場邊緣的越野車。青年和小七已經在車上等著了——青年的傷勢經過處理後已經穩定了許多，雖然還不能劇烈運動，但已經可以坐起來了。
越野車發動，沿著山路駛離城堡，向著最近的機場駛去。車窗外，血月的光芒灑在雪山上，將白色的雪染成一片暗紅，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流血。
四個小時後，他們登上了一架小型運輸機，飛向格陵蘭。
飛機穿過雲層，頭頂是一片璀璨的星空。血月的光芒在雲層之上變得更加明顯，將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暈。沈清音坐在舷窗邊，看著窗外那片暗紅色的天空，手中握著那個銀色裝置，沉默不語。
顧戰北坐在她身邊，也沒有說話。他知道，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鼓勵，而是沉默的陪伴。他只是坐在那裡，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經過數小時的飛行，飛機在格陵蘭冰原上降落。四人下了飛機，換乘雪地摩托，向著坐標點駛去。冰原上一片白茫茫，只有血月的光芒在雪地上投下暗紅色的光影。寒風呼嘯，捲起雪粒，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他們來到了那個熟悉的地點——導師最初的研究站所在地。但這一次，他們沒有看到那個被冰層覆蓋的入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仿佛被某種力量強行打開的洞口。洞口邊緣的冰層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熔化的痕跡，邊緣光滑而整齊，仿佛被雷射切割過一般。
洞口深處，有光芒透出。那光芒，不是藍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種——暗金色。
與顧戰北在往生試煉中見過的、那種屬於「戰神」的力量的顏色相同。
沈清音站在洞口邊緣，看著那暗金色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後縱身一躍，跳入了洞中。
顧戰北緊隨其後，青年和小七也跟了上來。
他們沿著一條長長的、傾斜向下的通道滑行，通道兩側的冰壁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色彩。滑行了大約一分鐘，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棵巨大的、由暗金色晶體構成的樹。
那棵樹，高約十餘米，枝幹由無數暗金色的晶體組成，枝葉則是細小的、閃爍著光芒的晶體碎片。樹的根部，深深扎入冰層之中，仿佛與整片冰原連為一體。樹冠中，懸浮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穿著一件白色的研究服，頭髮花白，面容枯槁，閉著眼睛，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冥想。
正是沈清音的導師。
那個她以為已經死去、親手安葬的老人。
此刻，他正懸浮在那棵暗金色晶樹的樹冠中，周身環繞著細碎的晶體光芒，仿佛與那棵樹融為了一體。
沈清音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個懸浮的身影，聲音沙啞地叫了一聲：「老師。」
那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暗金色的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蘊藏著無盡的知識和智慧。他看著樹下的沈清音，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溫和而蒼老，帶著一種仿佛穿越了漫長歲月的疲憊與欣慰。
「你來了，清音。」
「我等你很久了。」
沈清音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周身環繞的晶體光芒，看著他身後那棵龐大的暗金色晶樹，心中湧起無數疑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導師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說道：「你一定有很多問題想問。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緩緩降落，雙腳輕輕踩在冰面上，走到沈清音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長大了，清音。比我預想的還要出色。」
沈清音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老而熟悉的臉，看著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終於開口，問出了那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老師，您到底是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導師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這個問題，我也問了自己很多年。」
「現在，我終於可以回答你了。」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是——那扇門的第一個守門人。」
「也是最後一個。」
血月的光芒，透過冰層上方的洞口，灑在那棵暗金色的晶樹上，將整座地下空間都籠罩在一片暗金色與暗紅色交織的光芒中。
血月審判。
那場跨越了數十年的布局，終於迎來了最終的審判。
而站在審判台上的，不是燈塔，不是魏博士，不是園丁，不是任何其他人。
是沈清音自己。
她將審判她的導師，審判他的謊言，審判他的欺騙，審判他為了所謂「更偉大的利益」而做出的所有選擇。
然後，審判她自己。